再後來,段淮頌在她的照顧與鼓勵下一點點好轉,他也終於學會了收起自己的刺,平和的對待自己的身邊人,
只可惜那時他的身邊人里不包括聞蔓。
他仍舊介意著自己狼狽的一面被她清清楚楚完完整整的看見,只是礙於恩情維持著表面的平和。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的心意時,聞蔓早就已經收拾了行李,悄悄的離開了他的身邊。
但他安慰自己,沒關係的,就算現在她對她的了解還不夠多,但他們還有未來,他會自己一點一點,將她的所有生活習慣,興趣愛好全都融入進自己的生活。
剛回到家,段淮頌就邀功一般將所有禮物都擺到了她的面前,
「蔓蔓,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要是都沒有的話,我就再讓人去買。」
在段淮頌回來之前,聞蔓就已經做好了兩種心理準備,
不管他是假的愛她,忘記了她的生日也好,亦或是他是真的愛她,會大張旗鼓的籌辦,她都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
可當聞蔓看到快要擺滿一整個客廳的蛋糕和禮物時,她還是沒忍住愣了愣,「你買這麼多幹什麼?」
段淮頌面色一滯,他張了張口,像是有些難以啟齒,支支吾吾了兩句就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見他這幅模樣,聞蔓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在他們有限的那段相處時間裡,段淮頌的視線放在過她自己癱瘓的雙腿上,放在過曾經拋棄過他的宋皎皎身上,留下給她的目光就變得很少很少,
少到如今他想要來討好自己,估計對她的喜好都還不是很清楚。
她低頭輕笑了一聲,忽然就有些慶幸,還好她選擇的那個人不是段淮頌。
見她笑了,段淮頌還以為她是滿意自己的準備,也跟著笑了起來,
聞蔓也沒說什麼,從那堆禮物中隨便挑選了一個,「就這個吧。」
她選的是一條紫水晶的手鍊,在一眾禮物當中並不顯眼,其價值卻也十分昂貴。
瑩潤的淡淡紫色的水晶被她握在手掌中,將她的皮膚襯得更加白皙,她怔怔地看著那條手鍊,視線的餘光就落在了盒子裡的證書上。
這條手鍊價值將近千萬,在這一堆禮物當中還屬於低廉的那一類。
莫名的,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剛到A國的時候,手中的余錢少的可憐,幾乎是只能夠支撐著她吃幾頓飯,更別提住的地方。
那時候的她因為太過窘迫,只能一邊打著零工掙錢,一邊想著自己未來的出路。
若是那時候的自己有這麼一條手鍊,哪怕是折扣賣出,到手的錢也足夠她安穩的過上一段時間,是不是……她就不會因為囊中羞澀只能隨意找個地方休息,卻差點被捲入命案了?
還好她的運氣不錯,又或許是因為倒霉到了極點便會觸底反彈,讓她在最艱難的那段時間遇到了此生最重要的那個人。
楚行之就是她在兼職的時候遇到的,或許是因為難得碰到一個國人,再加上他鄉遇故知的喜悅,讓他在點單之餘沒忍住多聊了幾句。
她本著為顧客服務的態度接了幾句話,那時也沒想到,就這幾句話就讓她接上了自己的未來。
第二十二章
「蔓蔓,生日快樂。」
段淮頌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她扯了扯嘴角,垂眸斂去自己眼中所有的情緒,輕聲道了聲謝,「謝謝。」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一份蛋糕遞到了她的面前,再抬頭就看到了段淮頌滿含笑意的臉,
「蔓蔓,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這一次終究還是準備得太倉促了點,等明年我一定為你辦一個更合適、更盛大的生日宴會,怎麼樣?」
聞蔓沒有說話,她吃了一口蛋糕,昂貴的奶油入口十分順滑,甜而不膩,她吃在口中卻覺得有些沒滋沒味。
她下意識攥了攥手中的手鍊,紫水晶碰撞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其實這些禮物她都不喜歡,她真正想要的是能夠離開這裡,回到楚行之的身邊。
要是楚行之在就好了。
她有點想他了,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查到在哪裡,是不是還在焦急的找著她?
等回了家她一定乖乖待在家裡,不管去哪兒都要將他綁在自己身邊。
這大概是聞蔓遇到楚行之後,過的第一個毫無期待感的生日。
吃過蛋糕回到房間的時候,她看著梳妝桌上的星星擺設,心中又忍不住有些委屈。
她明明都已經跟他約定過了如果找不到對方時可以用什麼當做信號,都過去這麼幾天了,他怎麼還沒有來接她?
但才剛想完,聞蔓就又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楚家這幾年的重心到底還是放在了國外,要論起勢力,肯定是比不過一直在國內當龍頭的段氏集團。
她就再等等吧,但他要是拖過了婚期,等她回去後,一定要好好跟他算算帳。
聞蔓本以為段淮頌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就是將她囚禁在這裡,試圖磨到她態度軟化,卻沒想到,他的目的根本不止於此。
距離婚期只剩下最後一個星期的時候,她突然被蒙上雙眼,被段淮頌帶到了一個地方。
等取下遮住她視線的布條時,她才發現周圍全都是精心布置過的模樣。
數不清的白玫瑰拼湊成了愛心,再遠一些的地方則是用蝴蝶蘭拼成的「marry me」字樣。
而她的面前,段淮頌穿著修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就連每一根頭髮絲都是被精心打理過的模樣,也將他的上心體現的淋漓盡致。
周圍站著的則是譚瀚舟幾人,面上掛著的笑容十分僵硬,與她視線相交時,還總藏著幾分心虛。
和聞蔓一樣被圍住的還有段淮頌,他單膝下跪,抬頭看向她的眼中還帶著掩蓋不住的緊張,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開他的胸膛。
「蔓蔓,我愛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和你一起共度餘生?」
時間仿佛就在這一刻停止,段淮頌恨不得這個瞬間可以再拉長一點,就盼望著她的回答能夠快一點。
兩個想法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糾纏,直到這片氛圍被突如其來的嘈雜聲打斷,
他有些不悅地皺起了眉,站起身正要詢問的時候,就看到了楚行之帶著一堆警察,衝破了傭人的圍堵,直接闖了進來。
「別動!警察。」
「蔓蔓!」
被囚禁了整整一周,聞蔓終於聽到了她一直等待的聲音,幾乎是實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就回頭看了過去,下意識就要轉身朝楚行之走去,手腕卻在這時突然被抓住,
「蔓蔓!能不能,別走……」
從看到楚行之的那一刻起,段淮頌就知道,自己偷來的這段時間終究是到了要結束的時候,可看到聞蔓毫不猶豫起身就要的時候,心臟還是免不了傳來了一陣疼痛的感覺。
略帶著幾分沙啞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她回頭看向緊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骨節分明,上面帶著一根帶著一枚戒指。
和她剛到別墅的時候,他送給她那枚是一對。
在她沉默的那段時間裡,兩邊的人都在緊張,害怕她不選擇自己的人除了段淮頌,還有楚行之。
他也怕,怕她最後還是會選擇那個占據了她整個春心萌動時期的男人。
但好在她只是停頓了片刻,就伸手一根一根掰開了他的手指,
「不好,段淮頌,我已經有自己的新生活了,你也該去過你自己的日子。」說到這裡,她又停頓了片刻,「段淮頌,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別總是被困在過去,你只會錯過更多的東西。」
第二十三章
聞蔓還是走了,走得毫不猶豫,又在所有人意料之中。
她的離開,就連譚瀚舟幾人看到後都不由鬆了口氣。
他們都能猜到,如果聞蔓真的被留了下來的話,或許往後的每一天都會如同今日這樣,被迫的接受著段淮頌的愛意,卻得不到真正的快樂。
或許這就是真正的有緣無分吧,他們都愛過對方,只可惜卻從未同頻過。
在她最愛他的時候,他滿心滿眼都只有自己的尊嚴,甚至寧願將所有的視線都灌注於一個曾經拋棄過他的人,都不願意分出一些給他身邊真正值得在意的人。
可等到聞蔓離開了,他卻又後悔了,想要挽回了,但這世上沒有誰會一直等著誰。
一周後,婚禮如期舉行。
聞蔓沒有邀請自己的父母,所以婚禮上本該由聞父出席的場景,如今全都由楚父代替了。
她挽著楚父的手,蓬鬆的裙擺拖在地上,遠遠看去宛如一個真正的公主。
明明是楚家娶媳,楚父走在T台上時卻真的有了一種嫁女的傷感,他抹著淚警告楚行之,「臭小子,你以後要是敢欺負蔓蔓,我定饒不了你!」
楚行之眼中的幸福幾乎快要溢了出來,他從楚父手中接過聞蔓,像是在對楚父保證,又像是在對聞蔓發誓,
「我一定會保護好蔓蔓,再不讓蔓蔓受到任何傷害,會一輩子愛蔓蔓。」
太過直白的情話讓她不由耳尖通紅一片,她抿唇笑了笑,眼中愛意盡顯,「我相信你。」
司儀繼續走流程,臉上的笑容絲毫不加掩飾,「楚先生,你願意娶聞小姐為妻,不論貧窮還是富貴,健康還是疾病,一輩子不離不棄,真心不改嗎?」
「我願意。」
「聞小姐,你願意嫁給楚先生為妻,不論貧窮還是富貴,健康還是疾病,一輩子不離不棄,真心不改嗎?」
聞蔓回頭,悄悄握了握他牽住自己的手,唇角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願意。」
隨著掌聲迭起,聞蔓和楚行之交換的戒指,司儀接著開口,「接下來有請新郎新娘接吻!」
這其實還是聞蔓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做出這樣親密的舉動,她眼看著楚行之掀開頭紗,然後越靠越近,
灼熱的呼吸與她的互相交融,曖昧而又纏綿。
「傻瓜,閉眼。」
隨著一聲輕笑響起,她滿面羞紅的閉上眼睛,下一瞬,柔軟而又溫柔的觸感便從她的唇畔傳開。
舞台下,段淮頌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心臟抽疼,仿佛有一萬根針在他心口不斷扎刺,偏偏他連喊疼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是因為他自己的狂妄自大,才讓他錯過了他最該珍惜的人。
在一片歡呼聲中,唯有他一人落寞退場。
宴會廳內賓客雲集,宴會廳外,段淮頌獨自面對帶著抓捕令來尋他的警察。
「京市警局,段先生,現已證明你涉嫌非法拘禁他人,我們現在依法對你執行拘傳,請您配合。」
段淮頌沉默了片刻,又回頭看了眼宴會廳的方向。
他們倒是挑了個好日子。
他點點頭,沒有反抗,順從的跟著他們一同上了警車。
聞蔓再見到段淮頌的時候,是三個月後。
兩人度完了蜜月,又留在楚家老宅陪了楚老爺子和楚老夫人許久,直到A國的診所不能再繼續拖延下去,兩人這才踏上了返程。
只是剛到機場,聞蔓就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他隨意坐在機場大廳外的階梯上,旁邊還有幾隻流浪小貓圍著他,喵喵叫著討要他手上的吃食。
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小貓,一抬頭便和聞蔓撞了個正著。
他一手拎起小貓,緩步走到了她的面前,「這次離開,不回來了?」
她點點頭算作回答,他則低頭苦笑,
「那就再見吧,一路順風。」
段淮頌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隱入人群,往後他們不會回來,他也無法出國,
這一次再見,就是真的不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