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她獨自一人去到A國,人生地不熟,再加上帶的錢也不多,最開始的時候,的確說得上一句艱難。
但好在她遇到了楚行之。
他算是她的房東,也是後來她的知己兼男友。
說來很巧,在她最為工作與住所發愁的時候,楚行之就那樣出現了。
他也是華人,早年跟著父親一起出了國來到了A國,經過幾年的打拚,還有了一家屬於自己的診所。
聞蔓本只是想要借住一段時間,再三向他保證等她找到了工作就會立馬搬出去,是過了幾天後,他們意外聊起故鄉,才發現他們還是同鄉。
甚至,他其實還是她的學長,比她大了三屆,只是後來楚行之跟著父親出了國,而聞蔓為了照顧段淮頌,也自願放棄了繼續鑽研。
否則,或許早在國內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認識了。
但緣分一事就是如此巧妙,他們錯過了第一次相識,卻又在A國再次相遇,他還在她最困難的時候伸出了援手,給了他一個住所。
再後來,聞蔓也成了那間診所里的心理醫生。
因著楚行之的關係,她在診所里擁有著極高的話語權與自由度,在她因為照顧段淮頌與社會脫節而不夠自信的時候,也是他一點一點鼓勵著她勇敢邁出了第一步。
再後來,他們相識,相知,相愛。
第十四章
段淮頌看著不知想起了什麼而嘴角噙起淺淺笑容的聞蔓,心中情緒不斷翻湧,仿佛有什麼東西就要破土而出。
沉默了許久之後,他才上前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段淮頌很高,比聞蔓足足高了一個頭,此刻站在她的面前,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了起來,他抬手,像是想要觸碰她,最後卻又只能怯懦的放了下去。
「蔓蔓,對不起。」
這句道歉遲來了三年,但他又總忍不住去想,只是三年而已,總好過一輩子再不見。
沒頭沒尾的一句道歉,讓聞蔓也不由愣了愣,
「什麼?」她下意識的追問了一句,問完才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聞蔓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為了當初的哪件事道歉,便沉默了下來。
對面,段淮頌卻已經解釋了起來,「我不知道我媽會逼你走,我沒想過要讓你走……」
他的話還沒說完,聞蔓卻先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夫人沒有逼我走,她只是剛好在我本就要離開的時候提出了讓我離開而已。」
這話一出,段淮頌只覺得心中更痛。
聞蔓離開的這幾年裡,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尤其是在得知她的離開也有段母的手筆之後。
他總忍不住會去期待,聞蔓不是自願離開的,而是被迫。
他也想過若他日重逢會是怎樣的一個場景,她會不會很開心,亦或是還在跟他賭氣?
但他唯獨沒有想過,聞蔓會是自願離開,甚至在見面時也如此冷淡,就仿佛他只是一個曾經認識的,無關緊要的人。
心臟猛的抽痛起來,他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卻又總覺得呼吸積壓在了喉嚨,堵得他說不出話來。
她竟那樣絕情,絕情到多年未見,她甚至不願意編一個謊話來騙騙他。
可若是讓他就這樣放棄,段淮頌心中的那個小人卻又瘋狂地叫囂著不甘心,他在說不該是這樣的,至少她不該如此冷漠。
「當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蔓蔓,對不起,當時是我太過狹隘,總覺得你見過了我太多狼狽的樣子,我沒辦法面對你,那時的我太過年輕,太過幼稚,把面子當成了一切,以為那就是我想要的東西……」
說著說著,他眼尾竟也已經泛起了些許紅意,還不等聞蔓回話,她就已經再次開了口,
「還有,我後來才知道自己曾經冤枉過你那麼多次,對不起,是我太過狂妄自大,總以為自己見到的就是真實,如果不是後來……」
若不是後來,他說讓人送宋皎皎回家,她卻自己一個人跑走了,無奈之下,他只能讓人去幫她收拾行李,卻沒想到這一收拾就發現了她還沒來得及處理的毒藥購買記錄和用剩下的毒藥,
他這才知道,原來聞蔓真的沒有給宋皎皎下毒。
也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後來他才又去查了拍賣會的監控,他才發現自己到底錯怪了聞蔓多少次。
只可惜真相來的太晚,他一直沒能當面親口跟她說聲抱歉,如今他終於等到了機會,可她好像早就已經不在意了……
聞蔓的確不怎麼在意了。
真相到來得太晚,她也早就過了在意真相的時候了。
如今一句輕飄飄的道歉有什麼用呢?他沒辦法把自己曾經受到過的傷害返還回去,畢竟也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聞蔓也不想因為一時的痛苦,就讓自己永遠陷入了進去。
「段先生,你還有什麼事嗎?如果沒事的話我該走了,我男朋友還在外面等著我呢。」
第十五章

男朋友這三個字一出,段淮頌瞬間變覺得像是有一道驚雷朝著他轟然劈下,震得他耳畔翁鳴聲不斷作響。
「你……有男朋友了?」
像是不明白他的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劇烈,聞蔓再次肯定地點了點頭。
她不覺得這有什麼隱瞞的必要,她的男朋友也並非拿不出手,頓了頓,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才又看向段淮頌,
「對了,這次我們回來就是為了籌辦婚禮,但之後,我們可能就不會再回來了,如果你要來參加的話,非常歡迎。」
她的話音才剛剛落下,一道聲音便由遠及近叫著她的名字,她抬頭去看,果然就看到了楚行之。
「蔓蔓,你去個洗手間怎麼去這麼久?我在外面等你等得花都快謝了……」話說到一半,楚行之終於注意到了一旁的段淮頌,眸光里閃過幾分詫異,「蔓蔓,這是?」
「他是段氏集團的總裁段淮頌,就是是我給你說過的,資助我上學的段家人。」聞蔓沒有裝作與他互不相識,大大方方給兩人做起了自我介紹,頓了頓,又轉頭看向段淮頌,「他叫楚行之,是我的男朋友。」
簡簡單單的一句介紹,卻刺痛了段淮頌兩次,他怎麼都沒想到,有一天他會從聞蔓口中聽到自己,只是作為曾經資助過她的段家人的身份,
而那個楚行之,更是將他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打破了。
在楚行之出現之前,他還能安慰自己,或許聞蔓口中的男友只是因為和他賭氣才隨便找的藉口,但楚行之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無論是從聞蔓下意識靠近楚行之的舉動,還是從她介紹時將他放在於更為尊敬,而把楚行之放在更親近的位置上的舉動,都能看得出來,就算他們不是男女朋友,也絕對關係匪淺。
「段總,久仰大名。」聽到段淮頌的名字,楚行之微眯了眯眼,他嘴角勾起了淺淺的弧度,笑意卻不達眼底。
從前他只聽聞蔓提起過,她出生在一個貧苦的小鎮,父母重男輕女,甚至來不及等她初中畢業就要將她帶走嫁人。
幸好那時遇到了段家夫婦,他們將她解救於水火,還一路資助著她上了大學。
那時他不曾想過這個資助過聞蔓的段家就是段氏集團的段家,所以也不曾把那個傻兮兮無怨無悔照顧了因為意外癱瘓的段氏集團繼承人多年,最後卻被用過即丟,再也沒有出現過的那個貧困生聯繫在一起。
他看著段淮頌眼中的驚詫與痛苦,不過轉瞬就猜出了此刻段淮頌的心中所想。
半晌,見段淮頌還沒有反應,他就忽然笑了笑,朝段淮頌伸出了手。
「說起來,還要感謝割總割愛。」
這聲道謝卻是真心的,畢竟,如果不是段淮頌和段家不懂珍惜,以那時為了逃出原生家庭寒窗苦讀十餘載的聞蔓,就願意為了照顧段淮頌,就毫不猶豫選擇了放棄唾手可得的事業去照顧段淮頌來看,
哪怕那時的段淮頌只隨口說一句我會娶你,或許這一切都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兩人之間的氛圍霎時間變得劍拔弩張,聞蔓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隨意打了個招呼,就帶著楚行之先行離開了。
直到帶著人走遠後,聞蔓才有些怪異的看了楚行之一眼,「你今天很奇怪。」
他故作不解,打著哈哈問道:「奇怪?哪裡奇怪?你看錯了吧。」
行李箱的滑輪滾在地上發出嘩啦啦的響聲,聞蔓稍一細想,就猜到了這個怪異感從何而來,頓是有些好笑。
「你跟他吃什麼醋?」見她是真的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這下子,楚行之就更不滿意了。
「他和他的家人那麼對你,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怪他們嗎?」
第十六章
聞蔓是真的不怪。
畢竟再怎麼說,若是沒有段家,也就不會有今日的聞蔓,或許早在初中的時候,她就真的被父母拉了回去,就因為對方給了一筆他們無法拒絕的彩禮,而被迫嫁給一個沒有感情,甚至沒有見過面的老男人。
是段家救了她一命,當初做的那些不過就是報恩而已。
她也的確對段淮頌動過心,當初段母說想要她做兒媳婦的時候,她也並非沒有過歡喜,包括後來聽到段淮頌那番只把她當做妹妹的話,她也確確實實的痛苦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