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用覺得她是累贅了。
因為很快,她這個累贅就會永遠消失在他的世界。
拍賣會場離別墅很遠,又地處偏僻,聞蔓根本打不到車,只能自己徒步走回去。
雨開始下的時候,她剛走到半路。
冰冷的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衣服,鞋子裡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等終於回到家時,她的腳底已經磨出了血泡,整個人也開始發燙。
她強撐著找了藥,簡單處理了傷口,然後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她被樓下的動靜吵醒。
剛一下樓,就發現客廳堆滿了宋皎皎的行李。
段淮頌的聲音從客廳傳來,「皎皎父母出國了,一個人住不安全,這幾天就先住在這裡,你注意一下,別再耍那些小心思。」
聞蔓扶著樓梯扶手,臉色蒼白地走下樓:「我不會。」
她不會再耍小心思。
也不會再喜歡他了。
第六章
宋皎皎住進來的這段時間,聞蔓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段淮頌。
他會記得宋皎皎不吃香菜,會在她皺眉時主動換掉她討厭的菜;
雷雨夜,他會第一時間去安撫受驚的宋皎皎;
從前從不允許聞蔓進入的書房,如今宋皎皎可以隨意進出。
聞蔓終於明白,原來段淮頌愛一個人時是這樣的。
她想起過去幾年,自己曾因為他燥郁發作時會因她在場而克制自殘的行為而竊喜,以為那是他開始喜歡她的證據,多麼可笑啊。
這天,聞蔓經過書房時,餘光瞥見宋皎皎正拿著什麼東西在把玩。
她停下腳步,透過半開的門縫看去——
宋皎皎手裡拿著的,赫然是段淮頌奶奶留下的那枚羊脂玉佩!
玉佩在她指尖搖搖欲墜,幾次差點脫手。
聞蔓看得心驚肉跳,衝進去一把奪過玉佩。
「你幹什麼?這是段淮頌奶奶的遺物,你怎麼能隨便……」
「關你什麼事?」宋皎皎不耐煩地搶了回去,見她這麼緊張,突然惡劣地勾起嘴角,「你這麼在意啊?那……」
她故意鬆開手。
「啪——」
玉佩重重摔在地上,碎成兩半。
聞蔓的心臟幾乎停跳。
那是段淮頌最珍視的東西,是他奶奶臨終前親手交給他的傳家寶!
「怎麼回事?」
段淮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聞蔓抬頭,看到他陰沉著臉盯著地上的碎片。

「是聞小姐摔的。」宋皎皎搶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委屈,「我只是拿起來看看,她就衝過來搶……」
段淮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聞蔓,你怎麼敢……」
「書房有監控。」聞蔓輕聲打斷他,聲音有些發抖,「你可以看看,事情真相到底是怎樣。」
空氣瞬間凝固。
宋皎皎臉色變了變,立馬不情不願地改了口:「對不起淮頌,這是我……不小心打碎的……它對你很重要嗎,我賠你一個一模一樣的吧。」
令人意外的是,段淮頌的怒氣瞬間消散。
他快步走到宋皎皎身邊,握住她的手:「有沒有傷到?」
聞蔓站在原地,看著段淮頌仔細檢查宋皎皎的手指,心臟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塊。
沒人比她更清楚這枚玉佩對段淮頌的意義。
三年前,段母不小心弄丟這枚玉佩時,段淮頌剛做完腿部手術。
他拖著病體在雪夜裡找了三個小時,回來後和母親大吵一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砸東西。
是聞蔓冒著大雪,在院子裡一寸寸翻找,她凍得手指失去知覺,終於在黎明時分找到了玉佩。
而現在,玉佩被宋皎皎故意摔碎,他關心的卻是她有沒有受傷。
聞蔓自嘲地笑了。
原來他竟愛宋皎皎愛到如此地步。
偏偏她還如此天真,竟以為段淮頌痊癒後會娶她。
多少個日夜,她守在他病床前,看著他痛苦復健的模樣,暗暗在心裡許諾要陪他一輩子。
甚至在他最頹廢的時候,她還在日記本里寫下「等他站起來就嫁給他」這樣可笑的願望。
如今看來,自己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好在,她終於清醒了。
那些不被珍惜的真心,她再也不會為之付出了。
第七章
那天之後,聞蔓幾乎一直待在房間裡。
直到這天晚餐時,宋皎皎突然捂著肚子喊疼,臉色煞白地倒在段淮頌懷裡。
「怎麼回事?」段淮頌慌了神,立刻叫來私人醫生。
檢查過後,醫生面色凝重:「是中毒。」
整個別墅頓時亂作一團。
傭人們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管家已經開始盤問晚餐的準備過程。
「我、我看見……」一個年輕女傭怯生生地開口,「看見聞小姐往湯里加了什麼東西……」
段淮頌的眼神瞬間結冰。
他大步走到聞蔓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就因為那塊玉佩,你就要害死皎皎?聞蔓,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聞蔓抬頭看他,聲音很輕:「我沒有。」
「還敢狡辯?」段淮頌眸色冷厲,轉頭對傭人說,「把剩下的湯端來。」
聞蔓瞳孔一縮:「你要幹什麼?」
「讓你長長記性。」段淮頌捏住她的下巴,聲音冰冷,「以後就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
傭人端來剩下的湯,在段淮頌的示意下,強行灌進了聞蔓嘴裡。
聞蔓拚命掙扎,卻被兩個保鏢死死按住。
溫熱的湯汁被強行灌進喉嚨,她嗆得直咳嗽。
藥效發作得極快。
聞蔓疼得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她蜷縮成一團,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還是固執地重複:「我沒有下毒……」
段淮頌看都沒看她一眼,全程守在宋皎皎床邊,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用濕毛巾輕擦她額頭的汗,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淮頌……」宋皎皎虛弱地抓住他的手,「聞小姐她……」
「別替她說話。」段淮頌輕聲哄道,「你好好休息。」
聞蔓的意識開始模糊,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最後只記得自己被人粗暴地抬上了救護車。
她在醫院躺了一整夜,沒有一個人來看她。
第二天回到別墅時,整個房子空蕩蕩的。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宋皎皎發來的照片——
碧海藍天下,段淮頌摟著宋皎皎的腰,兩人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照片配文:【某人帶我來海邊散心,說我受了驚嚇需要放鬆~】
聞蔓安靜地鎖上螢幕,開始收拾行李。
當她拉上行李箱拉鏈時,突然發現,這個住了三年的地方,屬於她的東西居然這麼少。
一個24寸的行李箱,就裝完了她所有的痕跡。
原來她從未真正屬於這裡。
就像她從未真正走進過他的心。
「知錯了沒有?」
段淮頌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聞蔓轉身,看到他西裝筆挺地站在門口,眉頭微蹙,目光審視著她。
「知錯了。」她輕聲說。
錯在不該喜歡你。
錯在不該一意孤行守著你這麼多年。
段淮頌的臉色稍霽:「知錯就好。換衣服,去聚會。」
「聚會?」聞蔓微微一怔。
「你不記得今天是我生日?」段淮頌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仿佛她忘記這件事是多麼不可理喻。
聞蔓這才恍惚想起,是啊,今天是他的生日。
往年這個時候,她早該準備好蛋糕,精心挑選禮物,甚至親手布置好一切。
她會記得他喜歡的口味,記得他討厭的裝飾,記得他每一年的生日願望。
可現在,她竟然忘了。
「你先去吧。」她輕聲說,聲音淡得幾乎聽不見,「我換好衣服,準備好禮物就過去。」
「淮頌!」宋皎皎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撒嬌的意味,「大家都等著你呢!」
段淮頌點點頭,最後看了聞蔓一眼:「快點過來。」
說完,便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聞蔓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嘴角輕輕揚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段淮頌,這一次,
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就是從此消失在你的世界。
成全你和宋皎皎,也放過我自己。
她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最後環顧了一圈這個住了三年的地方,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機場人來人往,聞蔓站在登機口前,拿出手機,給段淮頌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段淮頌,我走了,祝你和宋皎皎,情深不渝,白首同心。】
隨後,她關掉手機,走向登機口。
三年痴心,一朝夢醒。
從此山高水長,再不相逢。
第八章
另一邊,京市最豪華的酒店裡。
段家作為京市數一數二的豪門,段氏集團繼承人段淮頌的生日宴自然備受關注,來往的賓客也都是圈子裡叫得上名號的名流,但話題中央的人此刻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同樣發現了異常的,還有段淮頌的兄弟們。
「誒,真奇怪,蔓蔓怎麼還沒過來?難不成忘了?」
「怎麼可能!這些年來你什麼時候見蔓蔓忘記過段哥的事情?」
「也是,不過這宴會都快過半了,這還是蔓蔓第一次來這麼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