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蔓正在廚房倒水,聽到動靜回頭,手裡的玻璃杯差點滑落。
「你沒吃藥?」她聲音發緊。
「太嚴重了,去醫院洗了胃。」段淮頌虛弱地倒在沙發上,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透。
聞蔓手一抖,滾燙的熱水濺在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
他就這麼愛宋皎皎嗎?愛到哪怕洗胃也要吃她做的菜?
她端了杯溫水過去,蹲下來給他揉胃。
段淮頌喝完水,感受著她溫柔的安撫,眉頭終於舒展了些,迷迷糊糊靠在她肩膀上睡著了。
就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但這一次,聞蔓沒有貪戀地看著他的眉眼。
她輕輕把他放倒在沙發上,蓋好毯子,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
第二天醒來時,段淮頌已經西裝革履地站在客廳里。
「家裡東西怎麼少了這麼多?」他皺眉環顧四周。
聞蔓張了張嘴,剛要解釋,他卻已經轉移了話題:「皎皎今天辦畫展,邀請我們一起去。」
「我……」
「她剛回國,沒什麼朋友。」段淮頌打斷她,「你就當給她撐撐人氣。」
聞蔓攥緊了手指,最終點了點頭。
畫展現場,宋皎皎一見到段淮頌就迎了上來,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淮頌!我最想讓你看的就是這幅……」她指著一幅雪山油畫,聲音輕柔,「這是在瑞士畫的,那時候我每天都在想你……」
段淮頌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畫上,深邃難辨。
最後,他買下了所有的畫。
周圍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聽說段總當年特別寵宋小姐,果然是真的……」
「都拋棄過他一次了,還這麼捧場,絕對是真愛啊……」
宋皎皎得意地瞥了聞蔓一眼,趁段淮頌去前台付款時,走到她面前:「聽到了嗎?就算我離開那麼久,他心裡也只有我。」
她壓低聲音,紅唇幾乎貼上聞蔓的耳朵:「要是你還不死心,我不介意讓你看得更清楚一點。」
話音剛落,火警警報突然刺耳地響起!
「著火了!快跑!」
人群瞬間混亂,聞蔓被人群撞倒,腳踝狠狠扭了一下,疼得眼前發黑。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看見段淮頌逆著人流沖了進來——
「皎皎!皎皎你在哪?!」
他的聲音里是聞蔓從未聽過的驚慌。
下一秒,他找到驚慌失措的宋皎皎,一把將她護在懷裡,頭也不回地往外沖。
聞蔓癱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濃煙中。
她拚命想站起來,突然「砰」的一聲巨響——
一根燃燒的房梁砸了下來!
……
再醒來時,入眼是刺眼的白。
「蔓蔓!你終於醒了!」閨蜜林妍撲到床邊,紅腫的眼睛裡滿是心疼,「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差點就死了?!」
聞蔓艱難地動了動脖子,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散重組過一樣疼。
「段淮頌呢?」她啞著嗓子問。
林妍的臉色瞬間難看至極:「他?他正陪著宋皎皎呢!你就斷了根肋骨,人家宋小姐可是擦破了皮,可不得好好照顧?」
聞蔓閉上眼睛,胸口疼得呼吸都困難。
「這個段淮頌實在太過分了!當初他癱瘓的時候,是誰衣不解帶地照顧他?是誰每天只睡兩小時就怕他做傻事?現在你傷得這麼重,他卻……」
林妍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蔓蔓,他現在已經痊癒了,卻還沒提和你在一起的事,你還要這樣委屈自己到什麼時候?!」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監護儀的「滴滴」聲。
許久,聞蔓才輕聲開口:「我在辦簽證了。」
「等簽證下來……」她望著天花板,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就走。」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走?」段淮頌站在門口,臉色陰沉,「誰要走?」
第四章
「沒什麼,小妍工作忙,要先走。」聞蔓垂下眼睫,避開段淮頌探究的目光。
林妍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終沒拆穿,只是狠狠瞪了段淮頌一眼:「蔓蔓,有事隨時叫我。」
等病房門關上,段淮頌才走到病床邊,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當時人太多了,我沒看到你……」
「沒關係。」聞蔓平靜地打斷他,伸手去夠床頭的水杯。
她微微起身,病號服的領口滑開了一角,露出鎖骨下方一片猙獰的燒傷痕跡。
段淮頌瞳孔猛地一縮:「你怎麼傷得這麼重?不是說只是輕微嗆傷嗎?」
聞蔓低頭看了一眼,若無其事地拉好衣領:「沒什麼大礙。」
段淮頌眉頭緊鎖:「我不知道你傷成這樣……我以為你只是被煙嗆暈了。」
她扯了扯唇。
他怎麼會知道呢?
他的眼裡只有宋皎皎,又怎麼會注意到她傷得有多重?
聞蔓沒說話,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水。
「這幾天我來照顧你。」段淮頌突然說道。
「不用。」聞蔓搖搖頭,「你工作忙,不用管我。」
段淮頌還想說什麼,手機卻突然響了。
「淮頌……」電話那頭,宋皎皎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的手好疼……醫生說傷口可能感染了……」
段淮頌的表情瞬間變得猶豫。
聞蔓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你去吧。」
「我……」段淮頌握著手機,眉頭緊皺,「我也不太會照顧人,我找個護工來照顧你。」
聞蔓點點頭:「好。」
段淮頌匆匆離開後,病房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聞蔓望著天花板,突然笑了。
他說要照顧她,可宋皎皎一個電話,他就毫不猶豫地走了。
就像那場大火里,他毫不猶豫地沖向了宋皎皎,卻連回頭看她一眼都沒有。
她緩緩閉上眼睛,胸口疼得幾乎窒息。
有些承諾,從一開始就不該當真。
……
出院那天,段淮頌親自來接她。
「晚上有個拍賣會,你跟我一起去。」他遞來一件新買的羊絨大衣。
聞蔓下意識拒絕:「不用了……」
「還在生氣?」段淮頌以為她還在賭氣,微微皺眉,「我當時真沒看見你,後來發現你沒出來,立刻讓人進去搜救了。」
聞蔓張了張嘴,最終沉默地接過外套。
上車後,聞蔓才發現宋皎皎也在。
「皎皎也想去,就一起帶著了。」段淮頌隨口解釋。
聞蔓沒說話,安靜地坐在後排。
一路上,宋皎皎都在興致勃勃地和段淮頌聊天,從他們小時候的趣事,聊到國外留學的見聞。段淮頌雖然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很自然。
聞蔓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像個局外人一樣沉默。
拍賣會現場,但凡宋皎皎多看一眼的拍品,段淮頌全都舉牌買下送給她,這般闊綽的手筆很快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那不是段總嗎?對女伴可真大方。」
「聽說他女朋友照顧了他三年,果然很寵啊。」
「不對,那位好像不是新聞上說的聞小姐,而是之前甩了段總的……」
竊竊私語聲中,有人誤將宋皎皎認成了聞蔓。
段淮頌聽到後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什麼似的轉向聞蔓:「你想要什麼?」
恰巧台上呈上一條藍寶石項鍊,在燈光下泛著深海般的幽光。
聞蔓的目光不自覺地多停留了一秒。
段淮頌立刻舉牌:「一千萬!」
「這條項鍊可有來頭。」宋皎皎突然開口,「是國外一位國王送給王妃的定情信物,寓意忠貞和至死不渝的愛情。」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聞蔓一眼,「送給聞小姐很合適。」
段淮頌的手指頓了頓。
項鍊拍下送到後,他直接遞給了宋皎皎:「這個更適合你。」
「這不好吧?」宋皎皎故作遲疑,「這不是聞小姐看上的嗎?」
「我再給她買別的。」段淮頌看向聞蔓,「你想要什麼?」
聞蔓垂下眼睛,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寓意忠貞的禮物不能送她,卻能送給宋皎皎。
愛與不愛的區別,原來這麼明顯。
「不用了。」她輕聲說。
第五章
拍賣會結束後,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去。
趁著段淮頌被人圍住寒暄,宋皎皎趁機走到聞蔓身邊。
「聞蔓,現在你總該看清楚了吧?」宋皎皎壓低聲音,紅唇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淮頌喜歡的人是我。你再這麼死纏爛打,只會讓他更厭煩。」
聞蔓靜靜地看著她,眼底一片平靜:「你會如願的。」
「什麼意思?」宋皎皎皺眉。
聞蔓沒有回答,轉身準備離開。
「啊——」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聞蔓回頭,只見宋皎皎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聞蔓!」
段淮頌的怒吼在會場炸開。
他衝過來一把推開聞蔓,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撞在牆上。
「皎皎哪裡惹到你了?你要這樣對她?」他厲聲質問,眼神冷得可怕,「就算前幾次我沒保護好你,你有什麼沖我來!為什麼要傷害她?」
聞蔓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聲音輕卻堅定:「我沒有推她。」
「淮頌……」宋皎皎虛弱地抓住段淮頌的衣袖,「是我自己不小心……不關聞小姐的事……」
「你不用替她說話!」段淮頌冷冷地看了聞蔓一眼,彎腰將宋皎皎打橫抱起,「我不會管你,你自己回去。」
聞蔓站在原地,看著段淮頌抱著宋皎皎匆匆離去的背影。
他的西裝外套還披在宋皎皎身上,小心翼翼的模樣仿佛捧著什麼珍寶。
他永遠這樣。
只要宋皎皎一哭,錯的就一定是她。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機票,一周後飛往倫敦的航班,將帶走她所有的愛和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