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周淮序在林芷瑤出國期間,為了消遣和打發時間,隨便養養的金絲雀。
心情徹底平穩下來後,我也走到了店跟前。
本來今天該找人來打掃衛生的。
可我一時之間誰都不想見。
便拿起抹布自己開始清理。
干一干,歇一歇。
一天的功夫,我愣是收拾出來了一半的店面。
雖然累,但是很有成就感。
看著未來很長時間,自己打拚掙錢的場地,我開心地流了淚。
這一晚,周淮序沒有回家。
按照上一世的記憶,這天林芷瑤應該是崴了腳,周淮序陪她住在了醫院裡。
旁邊少了一道呼吸聲,我翻來覆去了很久才入睡。
中途,我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悸。
從噩夢中驚醒。
然後再沒睡著,睜著眼到天明。
想著早點打掃完衛生,餐廳就能早一天開業。
我也沒想著補眠,天一亮就出了門。
當我拎著在路邊買的早飯,走到店跟前時,我愣住了。
手裡的豆漿掉到地上,濺了我一腳。
包子也四處滾落。
可這些我都無暇顧及。
因為餐廳外面的幾處落地窗前,不是被潑上了紅色油漆。
就是被寫了罵人的話語。
餐廳門爛了一半。
不用走進去,就能看到裡面被砸了個徹底。
因為時間還早,周圍來往的行人不多。
但也有晨練的人路過,對著我和店門口的場景指指點點。
我抖著手拿出手機給周淮序打電話。
這是我回來後,第一次主動聯繫他。
一連打了三個,都是響斷了沒人接。
我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還是在路人的提醒下,撥了報警電話。
7.
做筆錄做到一半的時候,聽到消息的房東趕來了。
他四處打量了一圈,然後面色很難看地對我說:
「房租退給你,這裡我不租了。」
剛停下不久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後卻只能無奈地同意。
畢竟房東說的也有道理。
我沒法保證自己會一直在這裡開店。
要是三天兩頭都來這麼一出,那這個房子肯定會被人覺得風水不好。
如果我走了,這裡會很難再被租出去。
就算租了,也要不上價。
還不如就到此為止。
在警察的斡旋下,房東答應留給我幾天時間整理。
房東離開後,警察繼續問道:
「你真的不知道誰有做這件事的動機嗎?」
我知道。
可我沒法告訴他林芷瑤的名字。
林家家大業大。
先不說周淮序得知一切後會不會為她說話。
光是一個林家,我就惹不起。
況且回來後我根本就沒跟林芷瑤見過面。
隨隨便便說出她的名字,林芷瑤知道後完全可以告我誹謗。
所以我只能忍下委屈。
看警察能不能從監控中找到被林芷瑤指使的人。
多少能挽回一點損失。
警察走後不久,劉助來了。
這段時間他時不時就來店裡看一眼,應該是被周淮序叮囑過。
讓他幫幫我。
看到屋子裡的被砸得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劉助蹙緊了眉:
「李小姐,你報警了嗎?警察怎麼說?」
警察能說什麼?
如果監控沒有拍到,我只能自認倒霉。
咽下這個窩囊氣。
「周總的手機進水了,他看到你早晨打了好幾個電話,特意讓我來店裡看一眼,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聽到這話,我什麼反應都沒有。
給周淮序打完電話我就後悔了。
他接了又能怎樣?
而且就算手機真的進水,他就不能借用旁邊人的手機給我回個電話嗎?
說到底,是周淮序覺得我不值得他費心。
我把房東讓盡力恢復原樣的要求跟劉助說了一下:
「你幫我找幾個保潔公司的人吧,這裡能恢復多少就恢復多少,別再讓人挑毛病。」
昨天乾了一天的活,再加上晚上又沒怎麼睡。
這會兒我只覺得頭重腳輕。
每說一句話好像都要耗盡全身力氣。
交待完店裡怎麼收尾,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被我寄託了全部希望的地方。
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
看著不遠處的大學門口,那一張張朝氣蓬勃的年輕面龐。
我突然想起了被我塵封在記憶中的過往。
認識周淮序之前,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專科學生。
我不像其他同學,上專科是因為以前不好好學習,或者是考試時沒發揮好。
能上專科,是我經過前面十幾年的地獄生活後,給自己謀求得最好的一條路。
我出生在一個不富裕的地方。
我是家裡的老大,因為家在村子的最南邊,家前面還有一條小溪。
所以被取名為李南溪。
這是我爸給我取的名字。
可是在我之後,我媽又一連生了三個女兒。
他便在同村人的調侃聲中,覺得是我的名字有問題。
李南溪,男稀。
我爸覺得我的存在影響了他兒子的到來。
所以我從五歲開始,就沒有吃過一頓飽飯。
8.
其實我小時候挺聰明的。
只是挨了太多打,影響了大腦的正常發育。
成了旁人口中的「蠢東西」。
我媽在生下三妹後的第三年,終於生了一個男孩。
因為這個孩子,我爸終於在村裡揚眉吐氣。
除了我弟弟被當作一個正常的孩子來養外。
我和幾個妹妹一直是放養狀態。
家務活是必須要乾的,飯是吃不飽的,生了病是得靠自己扛的。
因為九年義務教育的普及,我有幸可以一直上學。
就是成績一直不怎麼好。
要不是我有一張還算不錯的臉,媒婆說學歷越高換取的彩禮錢越高。
或許我早就不被允許去學校。
我十二歲那年,村子裡的孩子被回老家探親的一家人傳染了水痘。
我們家五個孩子,無一倖免。
爸媽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弟弟身上。
我和幾個妹妹沒人管。
即使已經過去了十多年。
我依舊記得生病的那段日子,自己有多絕望。
儘管渾身發熱,起痘痘的地方瘙癢。
但我根本就顧不上自己。
因為我的三個妹妹,症狀一個比一個嚴重。
大妹呼吸急促。
二妹把自己撓得渾身是血。
而小妹,則在剛出痘的當天就燒到昏厥。
我們幾個是村子裡面症狀最嚴重的。
別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的精心照料,而且他們從不缺營養。
不像我和幾個妹妹,從弟弟出生後就沒吃過一頓好飯。
自然抵抗力跟不上。
我上初中的學校,離家有六十多公里。
因為有貧困證明,我的住宿費全免。
學校還讓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以此來補貼我的生活開銷。
所以我的病一好,我媽就把我趕回了學校。
生怕我在家待著會搶弟弟的口糧。

我成績一般,知道我們家情況的班主任讓我沒事少回家,她好給我補補課。
於是那段在學校補課的日子,成了我一直以來的心魔。
我也是回家後才知道。
生的這場病,除了我以外幾個妹妹都留下了後遺症。
大妹一直在咳嗽,咳到自己晚上都睡不著覺。
而我爸在多次被咳嗽聲吵醒後。
衝到我們的房間,拎著大妹的衣領把她趕出了家門。
幾天後,大妹的屍體被村裡人在山半腰看到。
二妹身上留下了不少疤,成了媒婆口中最不值錢的那類新娘。
嫌繼續養著她不划算。
我爸把只有十歲的二妹交到經常外出打工的同村人手裡。
讓她出去掙錢補貼家用。
後來聽同村的人說,二妹在半路上跳車跑了,從此再沒有聽到她的消息。
小妹因為高燒燒壞了腦子。
她因為肚子餓,搶弟弟手裡的蘋果。
結果被我媽發現,把她一把推倒。
小妹的頭就這樣撞到了鐮刀上,當場沒了命。
所以,我在離家一個月後回家,看到的是村裡人奇怪的眼神。
心神不寧的我跑回家,正好在後院小門外,聽到了爸媽在說話:
「這下好了,三個死丫頭全沒了!這些年光是讓她們吃掉的糧食就得值多少錢!虧大了!」
「慌什麼!這不還有一個最漂亮的老大嗎?我聽媒婆說鎮里養豬廠家的看上咱家老大,就等著她長大。人家說了,老大學歷越高他們給的彩禮越多,反正家裡現在只剩兩個孩子了,就讓老大好好念書,將來用她的彩禮給咱們兒子娶個漂亮老婆!」
9.
雖然我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爸媽重男輕女。
但沒想到他們在幾個女兒相繼出事後,還有心情商討怎麼樣才能用我換更多的錢。
那一天,我沒進家門。
我避開村裡人常走的路,從旁邊林子裡一路回到上學的鎮上。
我從黃昏走到黑夜,又從黑夜走到黎明。
我一步沒停,直到走到鎮上的公安局。
看到警察的那一刻,我直接摔在了地上。
醒過來後,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要報警,我的爸媽殺了人。」
對於報案後那兩個月的記憶,其實我已經有些模糊了。
因為太混亂了。
爸媽的痛罵,同村人的指責。
還有學校同學們異樣的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