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願意。
「林潔。」我看著她，「你們公司那個崗位，待遇怎麼樣？」
「月薪18000，年終3個月，五險一金全額交。」
18000。
是我現在的兩倍多。
「面試什麼時候？」
「下周。」她笑了，「我讓HR加急處理，你準備一下。」
「好。」
回到家，我打開那個文檔。
《我的工作內容記錄》。
一周過去，已經寫了十幾頁。
每一天我做了什麼，什麼時間，什麼內容，全部記錄在案。
我看著這些記錄，心裡有了底。
這5年，我到底乾了什麼，值多少錢——我自己知道。
周一上班。
剛坐下，張總就過來了。
「小蘇，下午開會，你把那3個系統的運行報告做一下。」
「好。」
「還有，李婷下午要去見客戶，有個數據問題你幫她解答一下。」
「好。」
我打開電腦，開始做報告。
旁邊工位，李婷正在化妝。
「蘇姐，下午那個數據問題，你能現在給我講講嗎？我怕記不住。」
我轉過頭：「什麼問題？」
「就是那個……」她看著手機，念出一堆術語，「客戶問這個數據是怎麼算的。」
我聽完，沉默了兩秒。
「這個問題，操作手冊第32頁有詳細說明。」
「哎呀，我沒時間看手冊。」她撒嬌似地說，「蘇姐，你就直接告訴我唄。」
我看著她。
她化著精緻的妝，塗著鮮艷的口紅，指甲上還有亮閃閃的美甲。
「李婷。」我說。
「嗯？」
「這是你的工作，你應該自己去了解。」
她愣住了。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蘇姐，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轉回電腦，「我的本職工作是系統維護，不是給你培訓。」
她的臉色變了。
「小蘇。」張總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你說什麼呢？」
我轉過頭。
他站在那裡，臉色不太好看。
「幫同事解答問題，是團隊協作的一部分。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看著他：「張總，我的本職工作是系統維護。李婷是銷售崗，了解產品知識是她的本職工作。」
「你……」
「而且。」我打斷他，「這5年來，我幫她解答過的問題，有437個。我數過。」
他愣住了。
李婷也愣住了。
辦公室里很安靜。
「437個。」我重複了一遍，「平均每周1.7個。全部無償。」
張總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我轉回電腦，繼續做報告。
「下午的會議報告，我3點前發給你。」
然後我戴上耳機，不再理他們。
身後，我聽到李婷小聲說：「張總，她怎麼回事啊？」
張總沒回答。
我聽到腳步聲，他走了。
小陳在旁邊偷偷看我，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沒有回應。
但嘴角微微上揚。
4.
周三，我請了半天假。
面試。
林潔的公司在CBD，辦公樓氣派得很。
前台帶我去會議室等候。
HR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笑起來很溫和。
「蘇小姐，我看了你的簡歷，5年工作經驗，負責過多個系統開發和維護，很優秀。」
「謝謝。」
「但我想問一下，你為什麼想離開現在的公司？」
我想了想，說：「我覺得，在那裡，我的價值沒有被認可。」
她點點頭，沒有追問。
面試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技術問題我對答如流，案例分析我條理清晰。
最後，她說：「蘇小姐，你的專業能力很強。我們會在三個工作日內給你答覆。」
「好，謝謝。」
走出辦公樓，我站在街邊，深吸一口氣。
陽光很好，風也不冷了。
手機響了。
是張總。
「小蘇，下午那個數據問題，李婷說她還是不太懂，你回來幫她看看。」
我看著螢幕，沒有立刻回復。
五分鐘後，我打了幾個字：
「在外面辦事，回去再說。」
回到公司已經四點了。
李婷不在，說是去見客戶了。
小陳悄悄告訴我：「她剛才在會議室待了半小時，一個問題都沒答上來，最後是張總親自上陣救場的。」
「然後呢？」
「然後張總氣得不行，但又不好發作。」小陳捂著嘴笑，「姐，我覺得他開始慌了。」
「慌什麼？」
「慌你不幫李婷了唄。」她壓低聲音，「我告訴你，張總的那些客戶，一半以上的技術問題都是你在解決。李婷就是個花瓶。」
我沒說話。
晚上七點，我正準備下班，張總把我叫到辦公室。
「小蘇，坐。」
我坐下。
他看著我，表情複雜：「最近工作上，有什麼想法嗎？」
「想法？」
「比如……」他斟酌著措辭，「有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我看著他，突然想笑。
5年了，他第一次問我「有沒有不滿意的地方」。
「張總。」我說，「您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他愣了一下：「當然是真話。」
「真話就是。」我直視他的眼睛，「我覺得，我的付出和回報不成正比。」
他的臉色微微變了。
「小蘇，你要理解，公司有公司的難處……」
「我理解。」我打斷他，「所以我不會抱怨。我只是在考慮我自己的選擇。」
「什麼選擇？」
「職業發展的選擇。」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
「小蘇，你是不是在找工作？」
我沒有否認。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小蘇，你聽我說，公司正在考慮給你升職加薪……」
「什麼時候的事？」我問。
「就……就最近。」他的目光閃爍，「再等等，很快就有消息。」
我站起來。
「張總，我先回去了。有消息您再告訴我。」
走出辦公室，我回到工位，打開那個文檔。
寫下：
「2024年10月23日，晚7點。張總問我是否在找工作，稱公司正在考慮給我升職加薪。未給出具體時間和方案。」
保存。
周五下午，林潔發來消息。
「恭喜！offer下來了！月薪18000，年終3個月，下周一入職可以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跳加速。
18000。
是我現在的兩倍多。
我回覆：「可以。但我需要時間辦離職，最快也要一個月。」
「沒問題！你什麼時候提離職，入職時間可以商量。」
「好。」
我收起手機，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
標題：《辭職申請》。
5.
周一早上九點，我敲開了張總的辦公室。
「張總，有件事跟您說。」
他抬起頭，看到我手裡的紙，臉色變了。
「小蘇，你這是……」
我把辭職申請放在他桌上。
「我決定離職。」
他愣在那裡，好幾秒沒說話。
「小蘇，你……開玩笑吧？」
「不是開玩笑。」
他拿起那張紙，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小蘇，你是不是對薪資不滿意？我可以幫你申請……」
「張總。」我打斷他，「我已經想好了。」
「你想好什麼了？」他的聲音有點急，「你在這裡乾了5年，公司對你怎麼樣你不知道嗎？你就這麼走了？」
公司對我怎麼樣。
5年不漲薪。
功勞全歸別人。
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錢。
這就是公司對我怎麼樣。
「張總，我已經決定了。」
「你去哪兒？」
「這個……」我停頓了一下，「不方便透露。」
他死死盯著我。
「小蘇，你要是走了，那3個系統怎麼辦？」
我看著他：「您可以找人接手。」
「找誰接手？整個部門除了你，誰會？」
我沒說話。
是的，整個部門，除了我，沒人會。
這5年，我一個人扛著這3個系統，沒有帶過任何人。
不是我不想帶，是他們不想學。
李婷說：「太複雜了，我學不會。」
其他同事說：「這不是我的工作範圍。」
張總說：「小蘇你自己負責就行，不用麻煩別人。」
所以，我就自己負責了。
5年。
「張總，這是我的辭職申請。按照勞動法，我需要提前30天通知。」
「30天？」他的聲音提高了，「30天夠幹什麼？你那3個系統，30天能交接完嗎？」
「我會儘量。」
「儘量？」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小蘇，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這樣走，對公司的損失有多大？」
我看著他。
「張總，這5年，我對公司的貢獻有多大，您心裡應該有數。」
「所以呢？」
「所以，我的離開，是公司的損失，不是我的。」
他愣住了。
我轉身往外走。
「小蘇！」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再考慮考慮。」他的聲音軟下來了，「工資的事，我可以幫你爭取。你想要多少？」
多少。
5年了，他第一次問我想要多少。
「張總。」我回過頭，「晚了。」
我走出辦公室，回到工位。
辦公室里很安靜。
所有人都在看我。
小陳悄悄跑過來。
「姐，你真的要走？」
「嗯。」
「去哪兒？」
「另一家公司。」
她眼眶有點紅：「姐，我捨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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