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手機,A大的校園論壇已經徹底被關於我的帖子刷屏了。
《驚天大瓜!化學系學神因嫉妒潑酸報復,校花林妙妙慘遭毀容!》
《深度開扒「毒婦」蘇晚:一個出身貧寒、內心陰暗的學術怪物!》
《有圖有真相!蘇晚與林妙妙爭執現場,眼神惡毒如蛇蠍!》
帖子裡,我被塑造成一個因為嫉妒而心理扭曲的「化學系毒婦」。
我的個人信息、家庭背景,甚至是我媽在菜市場擺攤賣菜的照片,全都被扒了出來,公之於眾。
照片上,我媽穿著褪色的圍裙,正笑著給顧客稱菜,滿是皺紋的臉上,透著生活的辛勞。
下面的評論,不堪入目。
「原來是個窮鬼,難怪心理這麼變態。」
「她媽就是個賣菜的?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能有什麼好教養。」
「長得一副克夫相,戴個眼鏡裝什麼知識分子。」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一陣陣地發疼。
他們可以攻擊我,但不能侮辱我的母親。
緊接著,林妙妙的幾個「閨蜜」,開始輪番接受校園媒體的採訪。
她們一個個哭得梨花帶雨,聲淚俱下地講述我平時是多麼的「孤僻陰沉」,看人的眼神總是「冷冰冰的」,以及我是如何「覬覦」林妙妙擁有的一切,包括她的美貌、人氣,還有她的男朋友陸哲。
她們將我塑造成一個潛伏在光明里的、陰暗的影子。
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成了人們心中的真相。
一時間,我成了全校公敵。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無數匿名簡訊和騷擾電話涌了進來。
「去死吧,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你怎麼不去坐牢!滾出A大!」
「等著吧,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晚上我回到宿舍,發現門口被潑滿了紅色的油漆,上面用白色粉筆寫著兩個血淋淋的大字:
「兇手」。
同宿舍的室友看我的眼神,也從同情變成了躲閃和畏懼。
我被孤立了。
被逼入了一個社會性死亡的絕境。
這就是權勢的力量。
它能輕易地顛倒黑白,能輕易地煽動輿論,能輕易地將一個無辜的人,釘在恥辱柱上。
我默默地清理掉門口的油漆,沒有對任何人解釋一句。
我知道,跟這群被情緒操控的烏合之眾解釋,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第二天,我正在宿舍整理我的專業書籍,陸哲找上門來了。
他沒有了昨天的歇斯底里,相反,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刻骨的傲慢。
他身後跟著兩個保鏢,像俯視螻蟻一樣看著我。
「蘇晚。」
他開口,聲音里不帶溫度。
他將一張支票,甩在我面前的書桌上。
「這裡是五十萬。拿著錢,滾出這個城市,永遠不要再出現。」
「並且,去警察局,承認是你一時衝動,失手傷了妙妙。」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仿佛這五十萬,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我看著那張支票,上面的數字「5」後面跟著一長串的「0」。
這筆錢,或許能讓我媽十年不用再起早貪黑。
但我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我拿起支票,在他的注視下,動作緩慢地,將它撕成了兩半,然後是四半,八半……
碎紙屑像雪花一樣,從我指間飄落。
「陸少爺的手段,就只有這些?」
我抬起頭,冷笑著看他。
陸哲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英俊的面孔因為憤怒而扭曲。
「蘇晚,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向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你以為你能撐多久?停課只是開始。信不信,我能讓你和你那個在菜市場擺攤的媽,都活不下去!」
他提到了我媽。
他踩到了我唯一的底線。
我心中的殺意,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沸騰。
但我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平靜。
他的憤怒,正是我想要的。
越憤怒,就越容易出錯。
「我等著。」
我只回了他三個字,便不再看他,低頭繼續整理我的書。
那是一種極致的、無視的姿態。
陸哲被我的反應噎住了,他大概從未遇到過敢如此對他的人。
他死死地盯了我幾秒,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好,很好。蘇晚,你會後悔的。」
說完,他帶著人,轉身離去。
門被「砰」地一聲甩上。
宿舍里恢復了死寂。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散落在地上的支票碎片,眼神一點點變得幽深。
陸哲,後悔的人,不會是我。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需要一個盟友。一個能夠對抗陸哲技術層面攻擊的盟友。
我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
顧言。
計算機系的大神,和我一起代表學校參加過全國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拿過金獎。
我們是搭檔,但交情不深。
他和我一樣,是個不喜歡社交,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人。
但我知道,他有那個能力。
更重要的是,我從他身上,能感覺到一種和我相似的、對規則的漠視,和對真相的執著。
我來到圖書館,在計算機區的角落裡,找到了他。
他正戴著耳機,對著電腦螢幕敲代碼,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我在他對面坐下。
他抬起頭,看到是我,眼神里閃過意外。
他摘下耳機。
我沒有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論壇上的事,你看到了?」
他點頭。
「我需要幫助。」
他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我都感到驚訝的話。
「論壇的帖子有水軍痕跡,IP位址經過多次跳轉,但最終都指向了陸氏集團旗下的一家公關公司。」
他頓了頓,繼續說:「需要幫忙嗎?」
他沒有問我是否是兇手,沒有被輿論影響分毫。
他直接用他自己的方式,查證了事實,並且選擇了相信我。
那一瞬間,我緊繃了數日的心,終於有了鬆動。
在這個所有人都在對我喊打喊殺的世界裡,居然還有一個人,願意站在我這邊。
我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對他點了點頭。
「需要。」
我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只有幾個字:
「工業級氫氟酸,購買記錄。」
顧言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沒有多問。
「給我一天時間。」他說。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警局打來的。
「蘇晚小姐,請你現在立刻到警局來一趟。我們有新的證據。」
警察的語氣,比上一次要銳利得多。
我心裡一沉。
我知道,陸哲的反擊,他的殺招,來了。
03
審訊室的空氣,比上一次更加凝滯。
還是那個中年警察,但他看我的眼神,已經從審慎,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懷疑。
「蘇晚,我們找到了一段新的監控錄像。」
他將一個平板電腦推到我面前。
螢幕上,一段模糊的黑白視頻開始播放。
時間是案發前一天的深夜。
地點是化學樓的禁區——專門存放危險化學品的倉庫。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戴著口罩和帽子的人,用一張卡刷開了門,走了進去。
幾分鐘後,那個人又走了出來,手裡似乎多了一個小小的瓶子。
雖然視頻非常模糊,看不清臉。
但那個身形,那個走路的姿態,和我,有七分相似。
「這段監控,你怎麼解釋?」警察的聲音冷硬。
「這不是我。」我回答得很快,沒有絲毫猶豫。
「哦?」警察挑了挑眉,「那為什麼,開門用的門禁卡,是你的?」
他拿出另一件證物,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面裝著我的學生卡。
「這張卡,是在化學樓倉庫附近的花壇里找到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好一招釜底抽薪。
偽造監控,再栽贓門禁卡。
陸哲的手段,果然比我想像的更狠。
「我的學生卡,三天前就丟了。」我冷靜地回應,「我已經上報給輔導員,並且補辦了新的。」
「是嗎?」警察的語氣里充滿了不信,「那這個,你又怎麼解釋?」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女生走了進來。
是林妙妙的跟班之一,叫李莎。
我記得她,那個在採訪里哭得最凶,說我「眼神惡毒」的女生。
她看到我,眼神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但很快就挺直了腰板,像是要為自己的「正義」行為壯膽。
「警官,我……我願意作證!」她的聲音帶著顫音,但內容卻無比惡劣。
「案發那天,在後台,我……我看到蘇晚偷偷往林妙妙的杯子裡倒東西!」
她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不知是害怕,還是興奮。
「我當時以為她只是惡作劇,沒想到……沒想到她那麼惡毒!」
偽造的物證,加上收買的人證。
陸哲給我布下了一個天衣無縫的陷阱。
所有的證據鏈,都完美地指向了我。
我幾乎能感覺到,那張名為「定罪」的大網,正在我頭頂緩緩收攏。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危急的時刻,越不能亂。
我沒有急著去辯解,也沒有去和李莎對峙。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看得她眼神再次開始躲閃,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然後,我開口了。
我沒有質問她為什麼要撒謊,而是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李莎,你確定看到的是我?」
「當……當然!」她強自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