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學習。」
他突然抬起頭,眼神堅毅果敢。
我卻不敢告訴他,我回學校不是為了學習,而是逃避。
晚上回到家。
一直到夜裡九點,我沒等來席璘的一條消息。
只刷到穆禾的朋友圈。
【有哥哥寵著真好,這次雙人旅行,就獎勵給我的好搭檔吧。】
照片里,她手裡攥著兩張情侶雙人游套票。
席璘寵溺地看向她,手摟著她的肩膀,卻故意遮著臉。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決心離開這個家,離開席璘。
看著吳丘拍下的那張我睡著的照片,和裡面窗邊傾瀉的陽光與桂花樹。
我才驚覺,這些年被那個家的一切影響著。
原來有那麼多的美好,我都沒能好好珍惜。
【我的意思是……】
【成績上和你比肩。】
見我許久沒回,吳丘發來解釋。
我看著那張照片,玻璃窗擦得光潔如新,倒影中男孩的笑意沒有絲毫掩飾。
【我知道。】
我知道了。
12
高考之前,一切都挺正常。
我每天去學校,回家就窩在屋裡看書。
席璘總是會在我和吳丘碰面時突然出現,藉機插入,各種挖苦諷刺。
我和吳丘只是淡淡一笑,無人在意。
席璘便愈發地對穆禾好,甚至翹課去陪她辦理國外的入學簽證,回來再漫不經心地在我面前提起。
想從我臉上尋得嫉妒。
可那時我和吳丘已經加了微信,大多數時間,我們都在聊天。
互相探討習題,互相鼓勵。
根本無心關心席璘。
我也從吳丘每次不經意的提及中,慢慢開始了解那座南方城市。
嚮往,像是顆種子,紮根,抽芽,枝繁葉茂。
很快迎來高考的最後一科,所有人似乎都憋著一口氣。
考場大門外,大家耐心等待著。
「請大家喝奶茶!一起加油!」
席璘提著一大兜奶茶過來,給大家分享。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最後一杯,他小心翼翼用胳膊夾在懷裡。
「你的。」
席璘幫我插上插管。
我看了看他,他卻故意別著頭不看我。
我看到他脖子紅紅的,手指輕顫。
終於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低下頭來望向我,眼睛潤潤的。
「特意給你買的。」
我接過,放在嘴邊,喝了一口。
舌尖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瘋狂蔓延,我一口將嘴裡的奶茶全部吐在地上。
抬起頭的瞬間,我看到無數個擔心又奇怪的眼神,只有不遠處一個身影,背對著我,愣了一下後,朝遠處移動著。
「這是誰買的?」
「怎麼了……」
席璘不明所以,但眉間已經染上慍色。
「是不是穆禾!」
他愣住,像是察覺到什麼。
我邁開腿朝著那個逃竄的身影奔去。
抓住她的胳膊,掀掉她的帽子,狠狠扔在地上。
「我就知道……」
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戰慄。
「姐姐,我想盡一份心意,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我怕你不肯喝我給你買的,所以……」
穆禾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充滿著膽怯與恐懼。
仿佛我是個吃人的魔鬼。
「你還在裝!!!」
我嘶吼。
「到底怎麼了?!」
席璘大約又是心疼了,衝過來將我拉開,滿臉是對我無理取鬧的無語。
「她已經這樣了,已經小心翼翼地,生怕觸到你敏感神經地,用盡全力去討好你了。
「你還要怎樣?」
席璘的眼中滿是失望。
「堅果!這裡面有堅果!!!
「你知道我吃了堅果會怎麼樣。」
我字字清晰,一下一下用手指點在他胸口上。
他幾下踉蹌差點倒在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
穆禾還想爭辯。
我直接衝過去,將那杯奶茶撕碎杯身澆在她頭上。
「啊……」
「穆禾!以後你再敢搞什麼,我絕對讓你十倍百倍奉還!!!」
廣播開始進場,我轉身,瞟過席璘,他甩開穆禾試圖去抓他的手。
可我已經不在乎了。
就這樣仰著頭一步步走進了考場。
13
考完結束,回家收拾完行李離開。
城西那家小店,我等到晚上十點,依舊沒人來。
小店早已關門,我就坐在門口。
席璘高二那年曾帶我來過這裡一次。
那天是我身份證上的生日。
「夏蔭,我們一起考京大吧。」
我一直以為,他會和穆禾一起出國留學。
「高中畢業,我們就都成年了,禾禾也不再需要我照顧了,我也想去……試著去追求我自己的人生。」
他眼睛亮亮的,有些羞澀地不敢看我。
我那時真的傻傻地以為他知道了我喜歡他,而他也喜歡我。
可後來種種,終讓那一切顯得蒼白。
我也終於明白。
他對我的無論是喜歡,或是虧欠,終究都敵不過穆禾的一聲委屈。
「別等了。」
我原本已經和吳丘約定好,晚上搭九點的火車。
我也想去看看他話語中便已美得不可方物的那座城市。
「他不會來了,我剛剛看到班裡同學發了朋友圈,席璘一出校門就狂奔去了酒吧,有人看到穆禾在那喝得大醉,一邊喝一邊哭,說為什麼連自己最親近的哥哥都不相信她……
「他肯定去找她了。」
吳丘的聲音在夜裡顯得特別清晰,帶著淡淡的憂傷。
我沒回應,只是靜靜坐著。
因為我等的不是席璘,而是與席璘訣別後不留一切遺憾的自己。
我遵守的是與我自己的承諾。
無論他來或不來,都無所謂。
十二點,秒針剛過,我站起身。
「走嗎?」
吳丘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我點了點頭。
他笑了笑,替我拉著行李箱。
夜色濃厚,他站在前面替我擋著路燈的光,大概是覺得我想哭又怕尷尬。
他的影子長長的,將我裹在陰影里。
但他想多了,我沒哭,反而仰起頭,挺著胸,跑過去和他並肩向前。
我在火車上睡了十幾個小時,特別踏實溫暖。
醒來時,陽光正濃,風依舊燥熱,卻再沒了往日的煩悶。
14 席璘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哄好了禾禾。
爸爸媽媽應該不會擔心了。
等把她送出國,一切就都塵埃落定了。
已經是凌晨兩點,我嘗試打給夏蔭,她可能還在等我。
電話響了好久,她一直沒接。
我剛要掛上,通了。
「你別再打了。」
吳丘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不耐。
又是他!我真搞不懂夏蔭為什麼會和這種窮鬼做朋友。
「把電話給夏蔭!」
我努力壓著怒氣。

「她不想見你,以後都不想了。」
吳丘很平靜,一字一句,一板一眼。
「呵,她親口說的?」
我知道夏蔭就在他旁邊,她肯定是故意的,想要氣我。
她根本不可能離開我的。
話音剛落,對面突然傳來一陣女生的哭泣。
雖然意識到夏蔭哭是因為在意我,可我的胸口還是一陣陣刺痛,還有一絲得意。
「讓她別哭,這次怪我,等安頓好禾禾,我會好好補償她的。」
結果對面傳來,卻是吳丘的一聲嗤笑。
「席璘,你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可笑的男人。」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再打對方就已經關機了。
我也不想再自討沒趣,就讓她氣一陣好了。
第二天一早回到家,我發現夏蔭的房間空了,手機號打不通,微信也被拉黑了。
我問我媽夏蔭去哪了?
她支支吾吾,只說夏蔭想出去散散心,搬出去住一段時間。
媽媽勸我幫禾禾收拾收拾。
穆禾也馬上就要出國,她一個女生,到了國外很多事情不方便。
我沒多想,心想這樣也好,禾禾的事收了尾,我也能盡心去陪夏蔭。
免得到時候去哄了她,回來見我去送禾禾出國再吃醋。
讓她在外面冷靜冷靜也好。
等出了成績,報志願的時候再去找她。
我們再一起去京大。
15
剛下火車,吳丘就和我說了昨晚接到席璘電話的事。
「當時有個女生好像是在和她男朋友打電話吵架,正好路過咱們住的那節車廂,她的哭聲被席璘聽見了,聽他的意思,好像以為是你在為他哭呢。」
我聽了,淡然一笑。
那次我去外地參加競賽回來也是一樣,我等到他很晚。
他凌晨回來時,看見我屋裡有亮光。
第二天竟然理直氣壯地說:「我知道你昨晚等了很久都沒睡,但禾禾玩得太開心了,一直不願意回來,你這麼在意我,肯定不會生氣太久對吧。」
然後轉頭就又陪穆禾去兌換了那份情侶雙人游套餐。
默認我已經原諒了他。
「無所謂了,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面,隨他怎麼想。」
然後我就把席璘的所有聯繫方式都刪了。
吳丘的爸爸媽媽來車站接我們,熱情邀請我暫住在他們家。
「來陪阿姨吧,我們一家剛從京市搬回來,大房子空空蕩蕩的,得有人氣才熱鬧,你叔叔他又經常不在家。」
我接受了那份善意的幫助,也力所能及地為阿姨做一些事情。
為了掙接下來的學費,我又出去找了份工作。
每天騎著小電驢穿過高大梧桐樹的落影,心也獲得了難得的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