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戳穿她。
只是沉默點頭，然後將自己的手機交到媽媽手中，看著她拿著我的手機走到後花園。
又過了好一會，她才回來，重新把手機交給我。
「這幾天要是沒事，別老往外面跑，你腿傷還沒好完全呢。」
這是自從江夏認親回家後，她第一次出言關心我。
可惜，別有目的。
我回了房間，看著亮屏的手機，果斷點開了江夏的頭像。
她的朋友圈我看不見。
我不由苦笑，原來，這就是媽媽的目的。
掩耳盜鈴。
我重新操作了一番，將一切回歸原樣。
江夏在外面玩到了晚上才回來。
她發了朋友圈，九宮格，全部都是和程野的合照。
有在高中學校大門前拍的。
有去了當地網紅景點。
還有最近新開的一家很有名的情侶餐廳。
照片里的程野，比一年前成熟了很多，直勾勾盯著鏡頭時，卻不忘握住身旁江夏的手。
我受虐似地將這幾張照片反反覆復看了許多遍。
每看一遍，心就疼一分。
疼得多了。
也就麻木了。
直到，又一個電話響起。
是程野打來的。
「小枝，過兩天就要填報志願了，你確定聽我的，填報京都師範大學對吧？」
我能聽出他言語裡小心翼翼地試探。
何必呢？
「嗯，我不填京都大學，你放心。」
說完後，我又忍不住問了句：「程野，你現在還在京都嗎？」
電話那頭的程野沉默了一瞬。
「是啊，家裡最近一直有事，但我之前答應過你的，開學前我會來找你，然後陪你一起去大學報道。」
所以，還是在騙我。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明知道他說謊，還要陪他繼續演下去。
好在，這種日子很快就要到頭了。
7
遷戶口、改姓，中間有許多手續要辦。
江夏那邊方便許多。
她戶口遷過來，大多手續全部都是爸媽幫忙辦好。
至於我的戶口要遷走。
爸媽說：「得去江家一趟，不過我們很忙……」
所以，我只能自己去。
江夏原本也打算跟我一起去。
但臨出發前。
她接了個電話，然後羞澀告訴我：「阿野說給我準備了驚喜，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最終，我一個人踏上了那趟航班。
江家住在鎮子上，那套房子現在無人居住。
不過江母去世前，特意留了遺囑。
要把房子給江夏。
還叮囑了其他親戚，要是我敢來搶，別留情，直接把我給攆出去。
所以我來時，有好幾個人面露不善。
直到我表明來意，還將江夏暫時借給我的鑰匙拿出來，他們才離開。
房子許是長久無人居住，房子裡灰撲撲的。
不是很大，大概一百多平。
一共有兩個房間。
剛走進去，柜子上就擺了兩張遺照，我上了香，又鞠了個躬。
雖然沒有感情基礎，但到底有血緣。
上完香，我又四處看了看。
房間布局很溫馨。
四周牆上掛滿了一家三口的照片。
還有一面牆，專門做了布置，上面全部都是江夏從小到大成長的記錄。
除此之外，我還進了江夏的房間。
漂亮的公主床，整個房間都鋪上了毛茸茸的地毯，角落裡堆滿了各種玩偶，陽台銜接處還掛上了漂亮的風鈴。
風一吹，叮噹作響，好不愜意。
和她說的一樣。
她房間裡有個很大的衣帽間，裡面掛滿了她沒帶走的裙子，每一件都很漂亮，也很精緻。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這是我至今為止，都未曾擁有過的。
江家爸媽，真的有在好好愛江夏。
難怪她那麼開朗活潑，惹人疼愛。
我又給江夏發了消息，打算在這裡多住一段時間，等快開學的時候再回去。
至於錄取通知書，地址我填到了王老師家。
遷了戶口，改了姓，某種意義上，我就不再是爸媽的女兒。
所以不會再有人知道我到底上了哪所學校。
一晃兩個月過去。
程野在此期間，也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我每次都沒有接。
他又給我發了許多信息。
我就說忙，或者乾脆不回。
到了八月末，距離開學沒剩幾天，我買了機票回去。
剛下飛機，程野的電話又打來了。
我依舊不打算接，把手機揣進兜里，推著行李箱緩緩往前走。
爸媽原本是要來接我的。
但江夏一直喜歡的那個明星，剛好在這座城市開演唱會，爸媽不願意輸給江家爸媽。
所以兩個人都請了假，專門陪她去追星。
「小枝，你怎麼不接我電話？」
剛走出機場，程野忽然出現，他眼裡有些委屈，熟練地伸手來牽我。
但是我躲開了。
他有些詫異，我只說：「手上有點髒。」
程野也沒有再強求。
掏出手機，不知在搗鼓什麼，然後又沖我笑。
「之前上學時，你最喜歡的那家糖水店，現在還開著，要不我們現在去那？」
8
我同意了。
畢竟，有些事，還是要說清楚。
今天是個很好的機會。
糖水店裡，老闆還是那個老闆，只是從前我最愛的糖水，不知為何變了味。
也許是我心境變了。
糖水依舊很甜，可我好像沒那麼喜歡了。
我不動聲色放下湯匙。
程野聞聲看我：「小枝，這麼久沒見，你怎麼又不愛說話了？」
他嘆了口氣，雙手托著下巴，仔細盯著我瞧。
「要不你跟我聊聊天，不拘說什麼，聊聊你家裡人也可以。」
「聊我家裡人？」
突然間，我心裡冒出了一個很可怕的想法。
在此之前——
我始終認為，程野並不知道我和江夏的關係，他只是喜歡上了別的女孩。
喜歡別的女孩和喜歡江夏。
不一樣。
後者，殺人誅心。
我雙手揪著褲子，小聲開口：「你想知道什麼？我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妹妹嗎？」
「你不喜歡她嗎？」
程野順著我的話開口詢問，全然忘記了若是第一次知道，就該問我為什麼冒了個妹妹出來。
而不是問我為什麼不喜歡她？
剛才齁甜的糖水，在這一刻變得苦澀，我到底還是猜對了。
「也沒什麼可說的，大概十幾年前，我和她被抱錯，她才是我爸媽的親生女兒。」
程野聞言，有些沉默。
許久後才開口：「那她挺可憐的，你以後對她好一些吧。」
「為什麼你們都覺得他可憐？」
我終於忍不住大聲質問程野。
似乎所有人都覺得在這場真假千金的鬧劇里，我是占了便宜的那個。
可我到底占了什麼便宜呢？
是滿身的疤痕，是整個童年都吃不飽飯的痛苦，還是一言不合就執行的棍棒教育？
林家的確很大，還有院子。
可我沒有住過大房間，沒有睡過公主床，更沒有衣帽間。
那間小小的雜物間。
甚至還比不上江夏在江家的衣帽間大。
但程野不明白，他只是覺得我無理取鬧，又耐著性子跟我解釋。
「我沒有說你占了便宜，只是她到底可憐，小小年紀到處漂泊，如今才回到自己親生父母的身邊。」
那我呢？
我的親生父母去世了。
甚至死前，早就知道江夏非親生女兒，卻始終隱瞞，到死都還想著為她鋪路，讓她回林家。
似乎沒有人覺得我也很可憐。
或許，我真的不可憐。
爸媽對我嚴格，是為了我好，我挨打吃不飽飯，是我身體不夠強健。
如果我處處都優秀，哪怕不吃飯也能有健康的身體，永遠都能考年級第一。
或許，我也可以得到這份憐惜。
我甚至一度催眠自己。
可我做不到，我會嫉妒，瘋狂的嫉妒江夏。
因為她得到了我從未得到過的東西。
爸爸媽媽的疼愛。
程野的喜歡。
她都有。
而我，一無所有。
時隔一年，跟程野的再次相見，我從未想過會是不歡而散。
或許，這才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9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
阿姨似乎請了假，爸媽陪江夏去追星，家裡沒有人，冷冷清清的。
我開了個小燈，把行李拖回房間。
快兩個月沒回來，房間無人居住，也無人打掃，床上有薄薄一層灰。
我熟練拆下床單清洗。
又從柜子里拿出另一套江夏用舊了的，她不想要的床單換上。
做完這一切後，我開始計算卡里的餘額。
以前我是沒錢的。
自從斷腿，江夏回家，爸媽給了江夏好多零花錢，也會順帶給我一份。
不多，但足夠讓我吃飽飯了。
爸媽解釋：「夏夏要讀大學，身上沒點零錢，會被同學笑話的。你不一樣，你要復讀，可以在家吃飯，不需要花那麼多錢。」
這些錢我攢了很久，偶爾爸媽高興，在群里發紅包給江夏。
他們說自己是絕對不會偏心的父母。
然後又會給我發個小紅包。
這些錢攢一攢，付得起第一個學期的學費，生活費我不擔心，這兩個月在鎮上，我有做兼職。
我會把這些錢全部帶走。
原本，也擔心自己這樣算不算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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