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行琛上前阻攔。
謝父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謝行琛臉上。
「畜生!枉費老子的心血!」
「家裡耗心勞力為你鋪路!你倒好!就這樣糟蹋自己的名聲和未來!」
謝父抬手招呼來十幾名保鏢。
分別架著這兩人,直接壓進車送上謝父的私人飛機。
航程中,謝嵐一直在哭。
謝父看謝嵐的眼神厭惡至極。
一句不願意多說。
僅告訴謝嵐回國後立即在媒體前公開道歉。
往後她是走是留,謝家都無所謂。
正在抽噎的謝嵐一下子噤住聲。
許久不見的彈幕也蒙了。
【虐過頭了吧?!】
【說好的全員火葬場呢?有必要這麼虐女主嗎?】
【我懷疑謝虞又在中間挑撥了。】
【棄了棄了,疑似作者把女主當兒媳虐了。】
謝嵐求救的眼神投向謝母,希冀著她能給自己解圍。
謝母剛要開口,瞥見群情激憤的彈幕。
【兩公婆腦子有毛病嗎?!又被謝虞灌什麼迷魂湯了這樣子對我們妹寶?】
【根本就沒有血緣關係到底在起肖什麼我請問!】
【這個媽真一點用都沒。女兒挨打就在旁邊看著麼你?】
謝母轉過身,聲音冷硬。
「以前是我慣壞了你。」
「今後你好自為之吧。」
謝嵐慌了,這一切跟她預想中「死後全世界都吻上來」的效果天差地別。
她怨恨地盯著我。
我淺淺投以一笑。
飛機一落地,謝嵐就被押著去往發布會現場。
謝行琛在保鏢的看管下送回謝宅。
棄車保帥。
謝嵐是被棄的車,謝行琛則是要保的帥。
豢養的寵物無所謂名聲。
但精心培養的繼承人不能留下任何污點。
14
長槍短炮的攝像機前。
稍稍打理過的謝嵐低著頭,表示連日來的鬧劇全是自己一念之差。
面對鏡頭,謝嵐忽地慘然一笑。
「不過,我還是想為自己辯解一次。」
「起初我天真無知,總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謝家還有我的位置。可沒想到等待我的是無休無止的爭端和陷害。」
「而我一直信賴的家人對這一切默許放任讓我徹底清醒,我該離開了。」
「我知道我占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太久總要付出代價。」
謝嵐聲線越來越抖,「但我實在沒辦法。」
「我不想像個物品一樣,被當成聯姻的工具,連自己未來丈夫都無法選擇。」
「絕望之下我選擇了錯誤的方式。」
「但我做這一切的原因僅僅只是想離開謝家。」
謝父不敢置信地瞪向謝嵐,鼻翼翕動。
但礙於媒體當前,暗恨無法撕爛謝嵐的嘴。
謝嵐突然站起身,直直走向我。
「你應該很恨我吧。」
「看到我今天的下場是不是很開心?」
我心中忍不住嗤笑。
這就是她想了一路想出來的對策?
隨後,我認真地搖頭。
「我們是家人。」
「不管你信不信,看到你好好活著,我才開心。」
我聽見台下唏噓不已。
謝母悄然抽泣,連謝父都紅了眼睛,用手帕不住拭過眼角。
要麼說是一家人呢。
我說來就來的眼淚,渾然天成的演技,大概都承自這對夫妻。
「姐姐,犯了錯只要勇於承認盡力挽救,就不算晚。」
「我們都在你身邊。」
謝嵐不屑地冷笑。
「哼,都到這時候了你還要裝模作樣。」
「我裝不過你。我認了。」
「但我這人認死理,再說一遍,最後一遍。」
「那天我根本沒想推你下水!沒有就是沒有!」
「可全世界都說我推了你,那好......」
謝嵐眼底的恨意蓋不住。
「你看清楚了這次才是真推你。」
我反應不及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推了個踉蹌,控制不住向後仰去。
旁邊的工作人員想來扶我。
台下的攝像機也全都碾上來,試圖把這戲劇性的一幕搶先抓住。
混亂中,謝嵐手上兀地掏出一塊碎玻璃。
抵上自己的脖子。
面容扭曲,嗓音悽厲絕望。
一腔孤勇的意味。
「是你們逼我的!全都是你們逼的!」
15
初踏進眼前破敗的小旅館時,
濃重的煙味裹挾著陰冷的潮氣席捲而來。
我本能地捂住鼻子。
一貫吃穿住行講究到極致的人住在這種曾經落腳都嫌髒了鞋底的地方。
謝行琛鬍子拉碴。
用不停翻找手機上的廉租房信息來掩蓋他此時的窘迫。
我挑了塊勉強算乾淨的地面放下一隻行李袋。
「她精神狀態不太穩定。」
「時常摔東西、自殘。」
「等爸媽氣消了我再想辦法她接出來。」
那天發布會一團亂麻地收尾。
之後謝嵐就被看管起來。
謝母請醫生給她評估精神狀態。
結果一回比一回糟糕。
謝父不許任何人探視,尤其是謝行琛。
他跟謝父大吵一架,放出話來:除非放謝嵐自由,否則他這輩子都不會回去。
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家門。
幾乎是要與謝家決裂。
當一件事所有人都在反對的時候,便會生出對抗全世界的孤勇。
更何況是謝行琛這種人生未嘗一絲挫折的天之驕子。
當然是要向著南牆,一去不回頭啦。
另一邊的謝嵐更慘點。
她在發布會的表演可以說是全網翻車。
聽說她醒來後,對著手機,24 小時不停翻閱刷新網上的評論。
全平台的帳號下掛滿了對她的嘲笑和質疑。
【不是她在燃什麼?】
【不是說向公眾道歉嗎?幹嘛扯一堆家長里短的轉移視線?大家要看的是你的道歉!不是來給你家當判官的!】
【受夠這些富二代的狗血劇了,這不是我月薪三千的牛馬該關心的事。】
【所以看意思是她還欺負過真千金嗎?】
【人在現場,我看得清清楚楚確實她推的真千金。最後挨了謝夫人一巴掌。】
【我尷尬癌犯了,一塊鈍玻璃別說動脈,皮都不容易拉開吧?】
【就是,真想死跑媒體面前自殺嗎?生怕別人來不及救呢這是。】
【答應我,把你手機上的洋柿子卸載好嗎。】
她大喊大叫,房間裡抓到什麼就扔,統統砸了個稀巴爛。
「不對!不對!都不對!」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到底哪裡出錯了?!」
然後坐在一片狼藉里埋頭痛哭。
謝嵐氣性大,每每翻到過激的負面評論就要這樣鬧一場。
短短半個月,人瘦成一把骨頭。
謝母命人收走她的手機,徹底將她與外界隔離開。
聽我說完,謝行琛喉頭滾動,痛苦地握緊拳頭。
天之驕子的臉上第一次出現難以言說的頹敗。
臨走前,我掏出一沓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不夠的話我再想想辦法。」
謝行琛刻意沒看我,模糊的兩個字從喉間擠出。
「多謝。」
高高在上的繼承人是不可能低下他高傲的頭顱去道歉的。
一句多謝勉強算是退讓。
帶上門前,我輕聲回應。
「哥哥,我相信你。」
「總有一天你能憑自己的力量名正言順地帶姐姐回家的。」
轉頭,暢意的笑隱沒在陰暗綿長的走道里。
我親愛的哥哥,你可千萬要一條路走到黑、走到死啊。
回到謝家,謝父謝母靜默無言對坐在客廳。
我進門的當口,二人雙雙站起來。
見我搖頭,遂失望地坐回去。
這兩天謝父強撐出一副平淡如常的架勢。
昨晚他出席一場商務宴會,遇到謝家生意上的對手。
那人家裡好事將近,言談間喜氣溢上眉梢。
他兒子的聯姻對象正好是之前謝父給謝行琛早早定下的名門千金。
僅一個求婚儀式的流水就高得嚇人。
對方半是抱怨半是炫耀地說出來,然後笑著揶揄謝父:
「要我講還是老謝會做生意。」
「養女當兒媳,多省事啊哈哈哈哈哈。」
最後調侃著表示:「真是託了老謝的福。」
並極為熱絡地邀請謝父喜宴時一定到場。
謝父氣得快吐血。
他萬萬想不到自己精心培養的繼承人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自毀前程。
他震怒中直言:
「就當我謝家沒他這個兒子!」
可惜,人的話不能像法律文件一樣生效。
16
謝行琛創業打拚的第一年。
一切從頭開始。
謝父給業界的公司放過話不許跟謝行琛合作。
幾乎堵死了謝行琛所有的路。
當然也有看中他未來謝氏掌權人的身份,悄悄給他放資源的。
兩廂拉扯,他費了三四倍的成本才勉強把自己的初創公司扶上正軌。
而我順利畢業,在謝父的支持下進入公司。
過往無法觸及的世界在我面前徐徐展開。
我把自己當成塊海綿用力全力汲取所需要的一切資源。
我告訴自己,只有這一次機會。
有時我會抽空去探視謝嵐。
關禁閉中的謝嵐暴烈易怒,甚至想傷害來給她做心理輔導的醫生。
多次打傷傭人試圖逃出去。
謝父不勝煩擾,直接將她送進了精神病院。
不知道是不是彈幕里提到的那間。
我去的時候謝嵐被剝光了衣物按在廁所沖洗身上的嘔吐物。
見到我她先是破口大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