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識急切反駁。
「不是的。」
「是因為我媽面診的名額被舒菡搶了,可醫生說她的病不能再耽誤了,全國能給我媽媽做這個手術的只有……」
他慢條斯理打斷我。
「你媽媽跟我,有關係嗎?」
我霎時噤聲。
怔怔和他對視。
傅崇嗓音聽起來足夠冷靜。
「我為什麼要考慮你媽媽的情況?」
「找那麼多藉口似乎沒什麼意義?」
「事實就是你違約了。」
所有辯駁的話哽在嗓子裡。
我機械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
「我會承擔一切後果。」
我靜靜地等待宣判。
傅崇不知道在想什麼,沒立刻開口。
指間的煙落在褲腿上也沒發現。
來電鈴聲打破這死一般的寂靜。
傅崇接起。
即使沒開免提,舒菡被電流過濾的聲音也聽得足夠清晰。
「我調查你這個老婆了,傅崇。」
「她喜歡你。」
我僵直地站在一側,已經不會再為此尷尬了。
「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
她笑了聲,「代表她前幾天搶那個教授名額是故意的。」
「她肯定在撒謊,她媽媽根本沒有她說得那麼嚴重,她就是嫉妒我,故意跟我作對才搶的名額。」
我猛地抬起頭,心臟仿佛停了一拍。
傅崇沒做的決定,她代替他宣判了。
「把那個手術名額爭取過來,給我媽媽吧。」
「我不信她媽的病不讓這個教授治就會死。」
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卻砸得我腿軟,直接癱跪在傅崇腿邊。
我顫著手去拉他袖子。
「不是的,我沒有說謊。」
我開始頭腦昏沉,語無倫次地哭著。
「我媽媽的手術,別的醫生真的做不了,不信你可以調查……」
「我求你別跟我搶
,你怎樣對我都可以,別,別牽連我媽媽……」
傅崇蹙起眉,握住我的手腕。
「倪頌,冷靜下來,先聽我說。」
我什麼都聽不進去,崩潰到極點。
一味道歉解釋。
緊繃的那根神經似是突然斷了。
情緒激動到我暈了過去。
「倪頌。」
「倪頌?」
意識徹底消散前,我感覺到自己落入一個懷抱。
耳邊的對話聲也逐漸模糊。
傅崇讓保姆去給家庭醫生打電話。
舒菡的電話沒掛,輕嗤了聲。
「她暈了?別不是裝的吧?」
傅崇的聲音帶著怒意:「舒菡!」
「哦,她賣個慘,你就相信她了是吧傅崇?」
「這麼心疼你們乾脆別離婚了,一直過下去吧。」
「我今晚就回倫敦。」
再後來,我徹底沒了意識。
15
早晨,我是被一通來電吵醒的。
接起電話,環顧四周。
確認是自己的房間,終於放下心。
「喂。」
「我從回國到現在,還沒去過遊樂場。」
「今晚打算叫幾個朋友一起去玩兒,你也來吧?」
「對了,別告訴阿崇噢。」
是舒菡。
昨晚的記憶霎時湧入腦海。
我緊張地攥緊被子,坐起身。
「舒小姐,關於我媽媽的事,我想請你——」
「你沒聽懂我剛才在問你什麼?」
她笑著打斷我,「你知道吧,我現在對你真的很惱火。」
「你不如現在先想辦法把我哄高興了,再聊你媽媽的事。」
「畢竟,你媽能不能做上手術就是我一句話而已。」
被子被我抓得皺起一片。
【你媽媽,跟我有關係嗎?】
傅崇反問時,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冷漠鄙薄。
舒菡說的沒錯。
即使傅崇查清我媽的真實病情。
舒菡態度足夠強硬,他也不會逆著她的想法來。
畢竟我和我媽,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
我艱澀地張了張嘴,對著聽筒問:
「今晚幾點?哪個遊樂場?」
16
下午 6 點。
我在醫院陪媽媽吃完飯,準備走了。
舒菡定的時間是 7 點半。
媽媽問:
「今天走這麼早呀?」
我點頭,「這幾天有點累,想早點回家睡覺了媽媽。」
她伸手替把我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
「不用天天來看我。」
「你上班已經夠辛苦了,看這幾天,我寶貝為了操心我的病都累瘦了。」
媽媽關心的念叨,我要以後都能一直聽到。
我做了個深呼吸,儘量讓自己看上去不能疲憊。
「瘦了嗎?」
「那我今晚再吃點夜宵吧!」
「吃的時候給你拍照片,拜拜。」
事實卻是,舒菡並沒有給我吃夜宵的時間。
「妹妹,你終於來啦。」
「你不來,都沒好玩兒的。」
舒菡拉著我走到靶子旁邊,指了指旁邊的桶里水氣球。
「你待會兒就兩隻手各拿一個水球在這個靶場裡來回跑。」
「我們練練射擊。」
我看向不遠處的幾把玩具槍。
她安慰我:「別怕。」
「都是塑料子彈,打到身上都不會很痛。」
她有一米七幾。
此刻微微俯下身,親昵地捏了捏我的臉。
「放心。」
「我怎麼可能傷害你,給你去跟傅崇告狀的機會的呢。」
我徒勞掙扎,「我兩年前就不喜歡傅先生了。」
「而且很快,我和他的協議就到期了。」
「到時候我就會走的。」
她嬌俏地皺了皺鼻子。
「撒謊。」
「你們一定發生過什麼啊,不然他不會對你這麼特殊。」
雖然是笑著的,眸子卻逐漸冷下來。
我再跟她多爭辯,只會惹得她不耐煩。
但在聽到【特殊】兩字時,我還是覺得荒唐可笑。
17
水球被打破一個,我又要去拿一個新的,舉在手上。
好在已經進入 11 月份了,我穿得足夠厚。
子彈偶爾偏離打到我身上也不會太疼。
「頌頌,跑快點。」
「不許偷懶哦,不然我們會不小心打到你臉上呢。」
話音剛落,一個塑料子彈蹭著我耳垂飛過。
我只得提速。
那天,我不知道我跑了多久。
只記得雙腿麻到失去知覺。
「玩兒累了,你們呢?」
「舒大美女,這有啥可玩兒的啊?我早覺得沒意思了。」
「那走吧,換個場地。」
她回頭敷衍地對我交代了句:
「今天先到這,等我下次找你吧。」
我強撐著走到最近的長椅坐下。
緩了半個小時,才拖著身體回別墅。
傅崇正端著平板處理郵件,鼻樑上夾著無框眼鏡。
「怎麼弄成這樣?」
他起身走近,打量著我。
目光定格在我耳垂上,嗓音發沉。
「受傷了?」
說著俯身湊過來。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沒事傅先生……」
「我——先回房間了。」
「倪頌。」
他抬手,似是想拉我。
在半空滯了滯,又垂下。
「你媽媽的事不用擔心。」
「手術會正常進行。」
我回頭,不確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男人不避不讓,如往常般透著淺淺的溫和。
那天的責問仿佛只是我的夢。
筋疲力盡的身體在叫囂著,讓我再相信他一次。
傅崇應該不會拿人命開玩笑。
「怎麼了。」
「想說什麼?」
他低頭緩著聲問我:
「倪頌,我以前教過你不能太過逞強。」
「如果沒忘就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可以替你解決。」
我垂下眼,抿了抿起皮的唇。
「謝謝傅先生。」
「但真的沒什麼。」
我轉身,拖著酸痛的雙腿回了房間。
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我絕對不能拿媽媽冒險。
18
距離手術還有十來天。
媽媽需要在術前做全身體檢。
在煎熬疲憊的日子裡,媽媽各項健康的指標是我唯一值得慰藉的事。
中午,我去醫院食堂買飯前。
媽媽擔憂地問我:
「怎麼這幾天好像更瘦了?」
我伸出根食指,高深莫測地搖了搖。
「你不懂啦。」
「我在練塑型,以前軟趴趴的肉都緊緻起來了,所以看起來就瘦了。」
她本來將信將疑。
看到我中午給自己打的飯比以往多很多,才勉強信了。
我往嘴裡扒拉一大口飯。
她不知道我吃得多,是為了有體力應對今晚舒菡的折磨。
今晚是傅崇的生日。
她租了個場地布置好場景替他慶生。
「還有十分鐘,阿崇就要到了。」
「頌頌,你把這個玩偶服穿上,別讓他看到你,待會兒再幫我們拍拍照,跳跳舞就完成任務了。」
「今天很輕鬆的,對吧?」
我接過笨重的玩偶服,點頭。
「對。」
「謝謝舒小姐。」
她摸了摸我的頭,「好乖呀。」
「你最近表現特別好。」
「好到我前天和阿崇吃飯時遇到孟教授,都沒忍心開口讓他不給你媽媽做手術。」
我攥緊玩偶服,開始往身上套。
「謝謝舒小姐。」
「我會做好你交代我的每一件事的。」
她看著我手忙腳亂的窘態,笑出聲。
「慢點兒慢點兒。」
「小心別摔倒啦。」
19
舒菡雇了十幾個人穿著玩偶服跳開場舞活躍氣氛。
我混在其中。
傅崇隨意看了我們幾秒,眉梢微抬。
「你現在喜歡這種?」他問舒菡。
「很可愛呀你不覺得嗎?」
她手伸進傅崇大衣里,環著他的腰。
「大總裁,你是不是太商務了,都欣賞不了這種童話風格了?」
傅崇只說:「隨你喜歡。」
舒菡對我招了招手,「就你吧,過來幫我們拍幾張照片。」
我依言走過去,接過相機。
傅崇不甚在意掃了眼我,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