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費要五千。可暑假工太難找,遍地碰壁。
走投無路時,我看到一家 KTV 招服務員,月薪五千加提成。
經理說,只是端茶倒水,點歌倒酒。
可第二天晚上,就有醉醺醺的客人摸我的腿:
「小妹,陪哥哥喝一杯?」
我嚇得直接推開他。
他卻惱羞成怒:
「都來這種地方了,還裝什麼純?」
領班也訓斥我:
「不就是被摸了一下,又沒少塊肉!你以為這工資是白拿的?幹不了就滾蛋!」
我狼狽地逃出包廂,在走廊上,撞進一個懷抱。
江槐一身黑衣金髮,不可置信盯著我:
「林菊?你怎麼在這?」
「我……來打工。」
他聲音很冷:
「這不是你一個學生該待的地方,趕緊走。」
城市這麼大,我卻不知該去哪。
看著他轉身的背影,我小心翼翼問:
「江槐,你能……收留我幾天嗎?」
他問我:
「怎麼來這種地方?」
我低著頭:
「我爸媽不給我學費,我……」
他咒罵一聲:
「草!他們還是人嗎?」
我:「不是。」
他將我帶回了他住的地方。
房子很小,有些破,有些亂。
「我找到工作就搬走……」
其實我有些心虛。
自己手裡的錢不夠租房子的,工作更是未知數。
他沒說什麼。
而是給了我把鑰匙,就又出門了。
天亮了才回來。
那天,他在舊貨市場買了個小床回來,兩張床之間拉上了條帘子。
就這樣,那張小床成了自己遮風避雨的救命稻草。
5
頂著宿醉的頭,剛趕到公司。
死對頭 Lisa 就晃進辦公室,來看熱鬧:
「Amelia,聽說你昨晚喝多了把甲方領導當男模了,我的天,真是笑死了」
「你這寂寞太久,是不是要憋出幻覺了?」
我沒理她,自顧吃著剛買的烤腸。
「哎呀,這個東西,我家都是喂狗吃的。」
我白她一眼:
「你家條件可真好。我家都是,讓狗看著我吃。」
「你……」
十年了,我早就不是那個被嘲諷幾句,就縮起脖子掉眼淚的林菊了。
「甲方領導一早就過來了,老闆可一直在給人賠禮道歉,Amelia,我看你這慶功會,要變歡送會嘍。」
小助理氣得夠嗆,也急得不行:
「姐,你這次真的玩大了……」

我揉了揉發酸的腦袋:
「剛才她嘰里咕嚕說啥呢?我只記得你們要給我點男模啊……」
還碰到一個長得特別合胃口的。
我把手裡另一根烤腸遞給她:
「給你吃一根,今天第二根半價。」
「不是姐,你忘了你昨晚的第二根半價了?」
「什麼第二根半價?我昨晚買烤腸了?」
小助理哭笑不得,給我講了遍昨天的故事。
聽完,我覺得自己有一點點亖了。
「不是,我真把甲方爹給調戲了啊?」
「是的,你太會挑了姐,不過那個甲方爹是真帥,待會你態度好點,好好給人道個歉,長得好看的人都善良。」
話音未落,老闆秘書就通知我:
「Amelia,老闆喊你去辦公室。」
完了,要涼……
我默默起身。
硬著頭皮敲響了門。
老闆臉上堆著命苦的笑:
「Amelia,這是懷木的江總,你昨晚冒犯了江總,今天可要給人好好道個歉!」
我怔怔抬頭,整個人僵在原地。
時間仿佛被驟然拉長,一切聲音都褪去。
仿佛穿越漫長光陰。
他就那樣靜靜站在門口,身形挺拔,眉眼依舊鋒利,只是比少年時更沉穩。
我甚至有一瞬間恍惚,他真的是江槐嗎?
十年了。
我們沒有一張合影,漫長歲月,只在記憶里描摹他的樣子。
他的輪廓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我直直望著他,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
眼睛不受控制地發酸。
「哎呀,江總你看,我這員工都嚇哭了,您就大人有大量,別和她計較了!」
老闆打著圓場,又小聲提醒我:
「Amelia,別光顧著哭,趕緊給人道歉。」
「行啊,演技不錯,眼淚說來就來。」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
「江總,對不起,昨天冒犯您了……」
他目光停留在我臉上。
許久,才開口:
「林小姐的道歉我接受,但是,我覺得一千塊包養我,並不夠有誠意。」
老闆忙問:
「江總,您有什麼要求,請儘管提。」
「既然林小姐提出了包養關係,我認為需要一個更有保障的法律契約。」
「江總,您的意思是?」
「跟我去登記。」
老闆人都傻了:
「不是,登記?登什麼記?」
江槐看向我:
「離民政局下班還有兩個小時,我們要抓緊。」
我大腦一片空白:
「我……沒帶戶口本……」
「我陪你去取。」
「李總,給她半天假。」
老闆人都看呆了:
「不是哥們,你一見鍾情啊?」
「不是,一見鍾情也沒這麼個鐘法啊?」
「不?這世界怎麼了?」
6
我懵懵地就被江槐牽著出來了。
他先開車送我到家。
打開門,我媽見到我很詫異:
「怎麼這個點回來了?」
我徑直走向書房,翻出了戶口本。
「你拿戶口本做什麼?」
「結婚。」
「結婚?你和誰結婚?」
我垂了垂眼:
「江槐沒有死。」
聽到這個名字,她不可置信:
「你怎麼會和那個壞種結婚?你們是不是以前就有什麼?他是殺人犯!他媽是瘋子,他死了的爹是賭鬼!」
我只是平靜回道:
「這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如果你覺得醫院都是騙人的,執意不肯去檢查,那就回老家待著,別在這裡折騰。」
這幾天,她鬧著身體不舒服來這邊,說是想我,不過是來要錢花而已。
「你什麼態度?我是你媽!」
「現在你知道是我媽了?」
「女兒,以前家裡窮,實在是沒辦法給你好的條件,媽也是愛你的。」
「那你知道我愛吃什麼嗎?」
她一時語塞。
「媽以前是疏忽了,但媽現在已經在努力改了呀!我晚上經常想你想得睡不著……」
我默然一笑:
「是啊,現在發現我能掙錢,有價值了,可以給你養老,幫襯你的兒子了。」
「林菊!你怎麼說話呢!」
她惱羞成怒,
「再怎麼說,父母把你養這麼大,容易嗎?」
「是啊,把我養這麼大,怎麼養的呢?給口飯吃,餓不死就是養是嗎?你們可太辛苦了。」
小時候我總告訴自己,父母不容易,他們也是愛自己的。
直到後來,見識到別人的父母愛。
他們會支持孩子的夢想,努力托舉孩子,給他們闖蕩世界的底氣。
而我,從未擁有過。
我拿著戶口本,繞過她想要離開。
她卻死死擋在門前:
「不行,你不能跟江槐結婚!」
「我就要和他結婚。」
我停下腳步,冷冷盯著著她,
「為什麼呢?因為如果是別人,你會管他要一大筆彩禮,對方不同意,我猜你會去鬧,你拿捏著我不想丟人,所以便可以這樣一直吸我的血。可江槐,你惹不起他。」
被我戳破,她有些難堪。
轉而又開始委屈地哭:
「媽也是為你好,你現在在城裡收入高工作也好,什麼男人找不到,真是鬼迷了心竅,非要跟那個壞種攪在一起!」
我盯著她,哂笑一聲:
「是,就是這個壞種,12 歲時,救了我一條命。18 歲時,收留了無家可歸的我。我的第一套合身的內衣,是他買給我的!你們沒給我的學費,也是他給的!」
「你們是給了我命,可他救了我的命。」
我怔了怔,望了眼窗外。
江槐就站在樓下的那棵古槐下。
起風了,槐花簌簌而落。
仿佛一瞬間,又被拉回那個夏天。
那年的槐花開得正盛,整個巷子都被花香浸透。
我坐在他的單車后座,緊緊抱著他的腰,一路顛簸,一路笑。
往後許多年,我再也沒有聞過那樣濃烈的槐香。
7
那年,巷子裡是成排的槐樹。
整條路都飄著香氣。
我住在江槐那裡,怕他趕我走,總是極力體現自己的價值。
我把屋子打掃得乾乾淨淨。
堆積的衣服,床單被套,甚至窗簾,全部都洗了一遍。
他回來後,見到煥然一新的家,愣了一瞬:
「不嫌累?」
「不累啊。」
在家我都是要洗一家四口的衣服,連做飯都要燒火。
他目光落在晾衣繩的內褲時,輕咳一聲:
「這你也洗了?」
「啊怎麼了嗎?」
「沒事,挺好。」
他不自然轉過頭。
忽然提起:
「對了,樓下便利店招店員,你去不去?」
「真的嗎?我能做嗎?」
我眼睛一亮。
他有些無語:
「你一大學生,做這個不綽綽有餘?」
就這樣,我有了工作。
工資不高,但干兩個月,足夠我的生活費。缺的學費,可以申請助學貸款,心裡總算有了點底。
工作很簡單,收銀,理貨,補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