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摟著哭泣的孟晗,語氣疼惜又霸道:
「在我面前橫得不行,遇到個猥瑣男就只知道哭?笨死了!」
「怕什麼?就算你嫁不出去,哥養你一輩子。」
我站在原地。
心口先是麻木,隨即一股遲滯的抽痛才密密麻麻地泛上來,悶得人發慌。
話落的瞬間,他抬頭跟我四目相對。
孟晗看到我像是受驚般從他懷裡出來,擦了擦眼淚跑開。
謝衍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快步上前想要拉我的手:「桑榆,你聽我解釋,她只是……」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謝衍,我們就這樣吧。」
離開前,我給他發去消息,讓他把買房的錢按市場價轉我一半。
房子,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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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很快就把錢轉來。
然後我就徹底拉黑了他。
他不死心,邊轉帳邊發消息。
我都沒有理會。
直到我媽的病情突然加重。
昏迷不醒。
我害怕極了,寸步不離。
那天在醫院走廊,我聽到有個病人家屬說,去拜佛許了願望。
他爸爸的病突然就有了好轉,正在辦理出院。
像是將死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人在極度無能為力的時候,就容易相信玄學。
於是我戴著我媽給我求的玉牌,去了寺廟。
禮佛之人要誠心,我一步一叩首為我媽祈福。
還去求了簽。
簽不上不下,大師沉吟片刻,告訴我可以試試沖喜,但又說我正緣未到,一切枉然。
我緊緊捏著簽,眼淚瞬間流出來。
「沒辦法了嗎?」
「正緣雖未到,孽緣倒是近在眼前,兩兩相衝,或有一線生機。」
就這麼巧。
我抬頭,就看到了謝衍。
他正陪著孟晗來這裡上香。
以前我央著他和我一起,他斥責我封建迷信。
如今,作揖作得比誰都虔誠。
我不知道他們談到了什麼,謝衍突然笑起來。
然後揉了揉她的頭。
而我捏著簽,腳步不穩,踩空崴到了腳。
鑽心的痛瞬間襲來。
想起我媽的病情。
想起這段時間我簽了不知多少病危通知書。
連日來所有的恐懼、委屈和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我已經沒有爸爸了,上天為什麼要這麼殘忍,要把我媽媽也帶走。
積壓的情緒爆發,我不顧別人的目光,捂著臉哭得很傷心。
謝衍似乎像是有感應般四處尋找。
然後他看到了我。
跑過來將我緊緊抱在懷裡,給我順氣,「怎麼了?」
他垂眸,看到我手裡還握著跟他一樣的玉牌。
眸色微動,「桑榆,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
「嘴硬心軟說的就是你,其實這段時間經常偷偷哭吧?」
他篤定了我會跟第一次分手時一樣,失戀放不下。
而對比他,一切遊刃有餘,並沒有撕心裂肺般傷心。
於是,他給了我一個自認為的台階,「我真的只當孟晗是妹妹,如果真的喜歡,早就在一起了。」
「桑榆,我們以後好好的,不鬧了,行嗎?」
想起大師那句一線生機,我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
所以,我揪著謝衍的衣領,淚眼朦朧,「好,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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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仿佛被摁下了加速鍵。
本來之前是打算等我媽好起來再籌備婚禮。
但我等不及了。
找了婚慶公司出策劃,還趕鴨子上架和謝衍去拍了婚紗照。
說來也是奇怪,拍完那天,我媽真的醒了過來。
我把照片給她看,她握緊我的手,眼眶通紅。
謝衍像是為了表現自己,在醫院跑上跑下。
然後我媽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好。
癌細胞也沒有轉移。
好像,玄學確實有用。
我突然找到了使用謝衍的方法。
讓他多出現在我媽面前,使喚他幹活。
什麼愛啊恨啊,跟我媽的健康比起來。
都不值一提。
所以在偶然發現他給孟晗轉帳時,我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放回了原位。
甚至還懂事地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謝衍很驚喜,抱著我,「你終於不生她的氣了?」
我垂下眼睫。
「是啊。」
他解釋說孟晗剛相親了一個新的對象,是她高中同學。
男生以前暗戀過她。
兩人已經要準備訂婚了。
「這麼快嗎?」我隨口一問。
謝衍握緊我的手,「是,她見我們在籌備婚禮,想著到時候跟我們一起結。」
「桑榆,你不會介意吧?」
我搖頭,「不介意。」
反正只是走個形式,又不是真的領證,婚慶公司又不是我出錢。
他愛找誰來就找誰來一起辦。
我還想開口問他,能不能湊夠 9 對新人。
這樣九九歸一,是大吉。
但想想,還是算了。
我是個很怕麻煩的人。
精力全部放在我媽身上後,就沒有空去管其他事情了。
所以每次孟晗叫走了謝衍,我也不挽留,不生氣,還讓他路上注意安全。
那天舅舅說,手續已經辦好,要訂機票。
我媽突然恍然,問我:「你不是跟謝衍要結婚了嗎?我們走了他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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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告訴我媽,我只是想拿他來沖喜。
沒想過要跟他真正結婚。
於是隨便編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
可沒想到,謝衍聽到了,神色凝重地看著我,「你要走哪兒去?」
我把他拉到了外面。
敷衍道:「哦,就是我們正在商量著出院。」
決定不化療後,我們吃特定藥治療就好。
也沒必要一直待在醫院,這裡氣氛壓抑,不利於身體恢復。
謝衍微微鬆了一口氣,「我以為……」
他沒說下去,轉而牽上我的手,「婚禮就在一個月後,桑榆,我終於要娶到你了。」
我還沒說話,婚慶公司的策劃打來了電話。
「桑小姐,是這樣,您選中的那條婚紗,孟小姐很喜歡,不顧我們的阻攔穿上它和男朋友拍了照片。」
「她說,等儀式那天,還穿這條,您看,怎麼辦呢?」
「哦,她喜歡穿就穿吧,沒事兒。」
「好的。感謝您的理解,您人也太好了。」
誰知掛了電話後,謝衍卻緊緊攥著我的手,面色陰沉。
「為什麼要讓給她?」
「桑榆,那是我們定製的!」
我有些莫名其妙,「就是一條婚紗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何況,他是你妹妹,讓著她不是應該的嗎?」
「她還有抑鬱症,要是想不開又自殺了怎麼辦?」
謝衍怔了一瞬。
突然抱住我,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里,「桑榆,你怎麼了?」
「沒怎麼呀?」
他哽了哽,好像很痛苦一樣,「我總覺得這段時間,你好像不愛我了。」
我沉默。
他捧著我的臉,「我們領證吧?好不好?」
啊?
他又不是我的正緣,怎麼能去領證呢?
死腦,快想呀!
我攥緊手指,扯了扯唇,「得找人看看那個日子是黃道吉日才行哦。」
我們這種信玄學的人,真是太難了。
他一直盯著我,好像要從中看出我任何的不滿。
而我,一直溫和地微笑。
最後,他嘆了一口氣,「婚紗我去找孟晗說,桑榆,你放心,是你的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不知道他是說婚紗還是他自己。
但此刻的我已經毫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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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還是跟我媽坦白。
她拿出謝衍給她買的金鐲子,「這孩子,任勞任怨,還挺好的。」
我給她遞過去一杯水。
「大師說我跟謝衍八字不合。」
我媽手一抖,「啊?」
我繼續:「大師還說,我們要是真結婚,他會克妻,還會出軌,更甚至,會影響我發財!」
我媽突然就把鐲子塞我手上:「那你還是還給他吧。」
「發財倒是小事,克妻太恐怖了!」
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她問我:「那年媽媽給你們求的玉牌,能不能要回來?」
那肯定得要。
都要走了,他留著我的東西也不合適。
何況還是象徵姻緣的。
於是我給他打電話過去,都沒人接。
舅舅買好了機票。
我讓他們先出發,我處理好事情再來。
媽媽說,她捨不得爸爸,於是我們開車去墓園,給爸爸道別。
那天濛濛細雨,我媽撐著黑傘絮絮叨叨說了一上午。
而我給謝衍打了無數電話,發了好多消息都沒人回。
本想著告訴他,我要走的。
看起來也沒必要了。
於是我跟婚慶公司說,到時候的儀式我退出。
他們安心給孟晗辦就好。
然後我買了三天後的機票。
趁著這幾天,把我該處理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卻在要走這天,收到謝衍的消息,讓我去醫院找他。
其實不用他解釋,我已經在朋友圈看到了。
場面那麼混亂,他都沒鬆開過孟晗的手。
我終於意識到,我大概只是兩人 play 的一環。
本來不打算過去的,但想起媽媽的玉牌他沒還給我。
所以我要去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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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的氣壓很低。
謝衍不停偷瞄我,我假裝看窗外的風景。
之前打電話想讓他來一趟墓地,結果他以為是我媽的葬禮,真是晦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