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番外·平生故人(下)完整後續

2025-12-17     游啊游     反饋

「九王也是公主的兄長,一定會把公主接回來。」

「到了這個時候,他眼裡除了王座,還能剩下什麼?如果燕凜支持他稱帝,即使讓他把北境三鎮都割出去,他也在所不惜。」

「不會有事的。」趙淇輕聲勸著,「畢竟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皇帝自嘲地笑了一下,「大家恨不得把自己兄弟的喉嚨咬斷,若不是我答應過長樂……早該殺了他。」

小貓蜷縮在牆角,軟軟地叫了一聲,趙淇愣了愣,蹲下身把它抱在懷裡,小貓還在發抖,瑟瑟地探出頭,想要撥玩琵琶弦。

年輕人也偏過頭看,趙淇抬頭笑了笑:「這是昭公主送來的,那時候陛下正和公主生氣,說不喜歡,奴婢就養著了,它還怕您。」

「她和我也不親,忙起來以後,很少去看她,覺得以後時間還長。」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隻小貓,小貓怯怯地舔了舔他的手心,於是他也笑了,「把琵琶給我吧,很久不彈了。」

「銅背琵琶,不是雅樂……」

皇帝沒有理會,語氣卻漸漸溫和下來:「我很小的時候,養在母妃身邊,她會彈這個,那時候京城也總是下雨,我問她為什麼……為什麼人間有那麼多不如意,她說你還小啊,要早點長大,長大就會好起來的。」

他用一隻手調著弦,目光低垂:「我不喜歡父親,但現在,阿昭也未必喜歡我,人間啊,真是一個轉圜,人不會從前輩身上吸取一點教訓。早該硬氣一點,把她接到身邊,說到底,我是個軟弱的人。」

「奴婢冒昧,昭公主性子倔,心裡卻是想著您的,陛下寬心。」

藺琰不答,用左手按住弦,右手隨意撥了兩撥,聲音像雷裂金石,迸然流瀉。

彈的是稼軒詞,醉里挑燈看劍。

寶劍生塵,故人埋骨,衰草連天,煙雨蒼茫。

彈到一半,他停住了,鐵聲低回,趙淇聽見年輕人嘆了一口氣,低吟著某支異邦的歌。

「人生數十年,縹緲成逝水,偶有得生者,安能長不滅。」

也只有這麼幾句哀聲,弦聲暴起,是蘭陵入陣,秦王破軍,轉到十面埋伏,霸王絕境。

這時候浩蕩北風迎面而起,年輕人衣袂翻飛,如龍如鶴。

金鐵錚錚,朔風烈烈。

是末路啊,趙淇想,是不甘心和遺憾。

他霍然起身,把琵琶摔在地上,一時萬籟俱寂,連雨都淅淅瀝瀝地小了。

「二十年風流過也,瀟瀟雨歇。」年輕人朗然大笑,「上酒!」

?

?

風漸漸停了,王旗低垂,久閉的宮門被緩緩推開。

女人穿著正紅色的長袍,耳邊垂著一串銀鈴。

「誰?」趙淇疾走兩步,擋在殿前,「宮人著紅是逾矩,不曉得麼?」

女人垂著眉眼,聲音平穩:「臣是燕王帳下女官娜仁。」

「什麼人許你進來的?」

「貴國鎮北侯說,您應當知道議和的結果。」她把手中的匣子舉過頭頂,「請中原皇帝過目。」

「陛下不想看。」趙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侍女們不許通傳,「使者請回。」

娜仁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她掃視著中原的宮女,清了清嗓子:「王上仁慈,以兩國百姓為念,允中原皇帝求和之議,即日並朔方郡入燕北轄下,中原皇帝須令雲中郡清除武備,開雲中郡為互市,並奉金一百萬兩,以做勞軍……」

「念完就滾出去。」藺琰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她。

「陛下,您得看一眼,這是貴國鎮北侯的吩咐。」娜仁咬住鎮北侯三個字,一字一頓。

「朕很快就不是皇帝了,讓他不要再做這些表面功夫。」皇帝漫不經心地低下頭,一手掀開匣蓋,「等燕王把長樂公主以禮送回的時候,再……」

藺琰的話忽然停住了,他轉頭看了看趙淇,又看了一眼娜仁,然後艱難地笑了笑,向後退了一步。

好奇的侍女伸頭去看,然後尖聲叫起來。娜仁依舊跪著,手中的匣子高高舉起,手上一絲顫抖也沒有。

「血……是血,小淇姐姐,那是……」

侍女驚恐地抓著她的袖子,顧不得宮闈的儀態,只是發抖。趙淇深吸了一口氣,兩眼發直,她入宮的年歲比這些女孩都要久,她認得出那是誰。

女人的頭顱靜靜躺在匣子裡,旁邊放著蓋過行璽的和約,沒能清理乾淨的血跡暈在紙上,大團大團的,像梅花。匣子裡的女人微睜著眼睛,臉色灰敗,但依然能看出生前的姿容華貴。趙淇心裡一顫,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長樂公主……」過了很久,她吐出幾個字。

剎那靜寂,大殿中只有娜仁的聲音。

「這是貴國的間諜,按燕國國法,當處以車裂刑,念在公主身份貴重,刑降一等,送還原國……」

「你去死吧!」

轉身後退的藺琰忽然拔出劍,那柄劍擱在花架上已經太久了,久到趙淇以為那是裝飾品。在她來得及阻止之前,長劍已經釘穿了娜仁的右肩。皇帝猶然不滿,費力把劍抽出來,要再刺下去,劍鈍,一拉一挫,饒是常隨燕王騎射的娜仁也受不住痛,悶哼一聲,再也端不穩手裡的匣子。

「陛下不可。」趙淇撲過去,擋在娜仁身前,「斬殺使者等同宣戰,我們剛剛議和,不能再……」

「那就打!」皇帝一把推開她,「為什麼不能打……他們殺了我妹妹!」

「陛下……哪裡還有國力再和燕北作戰啊。」趙淇抓著他的衣角,淚水大顆大顆地滾下來。

匣子在驚呼聲中落地,皇帝悲怒之下的一劍貫穿了娜仁的右肩,兩個侍女戰戰兢兢地請這位燕國來使離開大殿。皇帝沒有阻攔,也沒有再說任何一句場面上應有的話,他膝行了兩步,跪在紅木匣前,女人的面容無悲無喜,他顫著手去合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依然固執地微睜著,長睫低垂。

「長樂,你別這樣……」他的聲音弱下去,「別害怕,已經到家了,哥哥在這裡。」

他伸手輕輕拭掉女人臉上的水澤,是他的淚,他很久沒有哭過了,幾乎忘記自己也會哭。

「長樂你為什麼……為什麼不聽哥哥的話啊,說過不要你插手這些事的。」他把臉貼在匣邊,怔怔地問,「是還在生哥哥的氣麼?怪我把你送去燕北……」

燕北,他為了讓阿昭離開九王的管轄,動過把她送去燕北的心思。

他霍然站起身,一手抓住趙淇的衣領,趙淇驚恐地看著他,他懇切地看著她:「小淇,去把阿昭接來,不能讓她去燕北,我得護著她,現在就去!」

「奴婢遵旨。」趙淇顧不上行禮,急匆匆地跑出去。藺琰站起身,看著宮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

那門本就是為燕國使者開的,他早就是這座宮城的囚徒。他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眼前只有宮城,紅色的、孤寂的、冰冷的宮城。

他無數次目睹過宮門的關閉,在孩提時,少年時,和一切意氣風發的年歲。他茫然地抓了一把自己的臉,血沫從喉管反湧出來,他想吞咽下去,喉結滾了滾,腥味太濃,嘔在了鏤金的地板上。

他緩緩跪下,把匣子抱在自己懷裡,閉上了眼睛。

「連你也離開我了啊,長樂……」

?

?

宮車疾馳,車輪軋在青石板上,聲如暗雷。

阿昭靜靜坐著,眼睫低垂。她披著一件素白色的長衣,兜帽寬大,半遮住她的側臉。

趙淇想說兩句話,但女孩太安靜了,開口反而像是叨擾。她欠身闔上了車簾,把手爐放進女孩手裡。

「謝謝。」阿昭輕聲說。

趙淇微微一怔,她在貴族中周旋多年,卻很少得到他們的感謝。在她的記憶里,昭公主並不是很和善的人,她漂亮、銳利、倔強,還有一點狡猾,像一棱尖銳的冰,不適時地嵌入這座開始腐爛的宮城。

「公主能來,陛下會很開心。趙淇求您,今天千萬別和陛下拌嘴。」她想起娜仁捧來的匣子,痛苦地搖了搖頭。

「知道了,我……」

阿昭的話戛然而止,她開始劇烈地咳,嘴唇發白。

趙淇不知所措地撫著她的背,感覺自己好像在撫摸一隻瑟瑟發抖的幼獸。阿昭用一隻手抓著她的衣袖,整個人伏在她膝上,極力壓抑著自己的咳聲。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過了很久,她直起身,語氣平靜下來。

趙淇微微笑著,心裡卻一寒,她隨手把厚氅蓋在自己的膝蓋上,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公主最近身體不適麼?」

「趙侍御不用緊張。」阿昭說著,把那件衣服掀開了,她凝視著趙淇宮裝上暈開的血跡,艱難地笑了笑,「是先天的病,醫官說我母妃身體差,我也不好到哪裡去,或許活不長吧……別告訴父皇。」

「公主別這麼說。」趙淇心裡微微發酸,她是看著這個女孩長大的。那時候阿昭還愛笑,愛撒嬌,喜歡賴著父親逗小貓玩,皇帝眼裡帶著笑影,卻板起一張臉訓斥她,說安靜些,要學著你母親。

但她和謝妃並不像。

「瞎了眼嗎,公主的車駕也敢阻攔?」車夫大聲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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