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暉在確定程景曦追我後,直接免了我送餐服務,並且誇下海口,他也要給我送早飯。
卻連一天都沒堅持到——江暉有賴床的毛病。
要他在大冬天起床,再繞半個校區送頓吃食,簡直是要了他的命。
我盤算了一下手裡的錢,把江暉在我這兒訂餐餘額退回了,連同他送的滾墩一起。
「你什麼意思?」江暉鐵青著臉問。
「500 呀,」我也不解,「不是你說的嗎?現在不用我送早飯了,這個當然得還給你。」
「我!」江暉咬牙,「我那就是隨口說的,又不是真要你的錢。」
「你不是真要我的錢,但我也不能隨便白拿你的東西,」我忽略床上那個巨型滾墩,朝江暉說,「這個你收回去吧。」
江暉捏著手辦薄薄的邊緣,沉默了良久後,問:「我們大一就認識,三年了,交情還不到你收我一個手辦的地步?」
「也不是,」我實話實說,「如果你不告訴我這個值 500,我可能就收了,但是你說了金額,我覺得這東西不只因為我們是朋友,還因為它值這個價錢……所以不能收。」
妍妍送過我潤唇膏,但她不會補一句,這潤唇膏值多少錢。
如果妍妍也說了,那我也是不會要的。
「我那只是——我只是逗一逗你,」江暉氣急敗壞,「我開玩笑欺負你一下,你怎麼就認真了?」
我無奈地嘆氣。
所以我才說,我不喜歡被欺負啊……
不過這句話,我已經說厭了。
把滾墩還給江暉,我先他一步說了抱歉——雖然我也不知道抱歉什麼,但讓他這麼生氣,我還是道個歉吧。
不用再起早給江暉送早餐,卻收穫了給我送早餐的程景曦。
雖然他擺明態度要追我,也沒必要這麼大張旗鼓。
我和他商量了一下,約定每天一起在食堂吃飯。
程景曦答應了。
妍妍知道後痛心疾首,說我不懂享受被追求的過程。
被追求的過程應該是開心的吧,但是,每天期盼著和程景曦相遇,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既然都是開心,那也不必讓他一個人單方面付出。
況且程景曦為我做的,遠不止是那一頓風中等候的早餐。
我生理期的時候,他看得出我臉色不好,會給我點紅棗桂圓茶,會給我買布洛芬,甚至某一次他拉開背包時,我瞥見了……MINI 款衛生巾的包裝盒。
小小一個盒子,紙巾包大小,被他塞進背包後的獨立空間裡。
程景曦也發現我看見了,不羞不尬,一本正經,給我解釋了女性生理期的不確定性。
簡而言之,萬一什麼時候不規律了,忽然造訪,他可以隨時解決我的問題。
我:……
一時間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捂臉。
學校里總會忽然流行起莫名其妙的東西。
比如,手織圍巾。
妍妍問我要不要給程景曦織一條,我猶豫著沒答應,對做手工缺乏自信,未必能勝任。
但不久後,程景曦給了我一條。
我望著那條藍白相間的圍巾,發出了靈魂的疑問:「這不會是你織的吧?」
程景曦輕描淡寫回了一個「嗯」,把圍巾拿出來,繞著我脖子兩圈後,打了個花樣。
我小半個下巴埋在圍巾里,猜不到程景曦這樣的人埋頭打圍巾會是個什麼場景,
……就,就挺難想像的,那畫面,代入無能。
「你不喜歡?」程景曦看出我的遲疑。
我連忙搖頭:「不是,我就是——」
就是覺得,你這樣的人,怎麼會做這麼單純……幼稚……且毫無意義的事。
程景曦垂下眼,不輕不重道:「我不懂怎麼追求女孩……」
我:不,我覺得你很懂。
程景曦停頓了片刻,泄了口氣,說:「我不懂怎麼追求女孩,對你,也不是很了解……這是我的錯,我也很後悔。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只能看別人怎麼做,雖然製造不出新意,全是學來的套路,但我覺得,別人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我甚至可以做到比別人更好,所以——」
程景曦望向我,猶豫著,踟躕著,輕聲問:「……能再試著,喜歡我一點嗎?」
他話語中藏著無力的乞求,那乞求甚至有些卑微。
我輕輕扯著圍巾,垂眸問:「以前……如果真的有以前,你是不是並沒有喜歡過我?」
程景曦沒說話。
我抬眸看他,果不其然,在他的眼瞳里看見了震盪。
……是真的。
從程景曦跑來和我說話的那刻起,我就感到奇怪,夫妻多年,他怎麼會對我一無所知。
除非是假的。
可如果不是假的,是真的,真的有我和他前世種種,那只有一種解釋。
程景曦和我的婚姻,並不圓滿。
他不愛我,不在意我,才會對我這樣陌生。
見他不說話, 我默默嘆了口氣,剛要再說些什麼,整個人就忽然被緊緊抱住。
我嚇了一跳,這還是在教學樓主路上, 來來往往都是人吶!
「以前,」程景曦居然卡頓了一下, 急切解釋, 「以前的事, 是我不對!我不夠重視你,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把你看得最重, 不會再讓你傷心。」
「不是, 」我微微掙扎,被人旁觀著, 耳朵根滾燙, 「你先放開我……」
「於栩栩!」
程景曦整張臉埋進了圍巾里,呼吸灼熱顫抖:「……對不起。」
隔著厚重的棉衣,還是能感覺腰被勒得生疼, 我掙不開程景曦,只能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脊背:「所以,你現在是屬於……追妻火葬場?」
程景曦頓了一下。
我趁機把他輕輕推開,朝他笑了笑:「以前的事我沒有記憶了,雖然還是不太相信, 但如果有時間,你可以慢慢和我說。」
程景曦沉默地搖了搖頭:「我永遠不想告訴你。」
啊這……
我撓了撓耳根下, 自言自語:「看來你是做了不少『好事』啊……」
「於栩栩!」程景曦眼看著又要急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要抓過來的手, 朝他彎了彎眉眼, 笑著說:「你不要這麼緊張,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以前的事,嗯,假如, 假如是真的——先說好哦, 我不是信了,我就是說假如——假如是真的,那你現在肯定是後悔了嘛, 於是想來追我,不過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傷害過我也好,欺騙過我也罷, 出軌……哦!你沒出軌吧?」
我忽然灼灼看向他。
「當然沒有。」程景曦回答得毫不猶豫。
幸好幸好。
我拍了拍心口, 繼續對他笑:「這一次,你應該不會,也不敢這麼做了, 我本來就沒有那時候的記憶,又為什麼要替那時候的自己承擔一切?相比之下,我當然是要做現在的自己了。」
說完這話,我低頭解圍巾, 輕聲道:「如果只是愧疚,我原諒你了,你不必再為我做這些。」
-第三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