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妍妍拋棄了僅有的那點淑女氣,二字真言脫口而出。
程景曦不理妍妍,繼續低頭看菜單。
妍妍的怒氣毫不掩飾,一般人見了,肯定會選擇察言觀色和稀泥。
但文墨顯然不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一般人,他代替程景曦承接妍妍的怒氣,軟慢慢地說:「100 克食用油轉化 900 卡路里,100 克辣椒轉化 300 卡路里,當辣椒與食用油共同加熱後,熱量翻倍,辣子雞丁、麻婆豆腐、毛血旺 3 種食物的熱量堆積,會被人體吸收,作用於脂肪……」
說這話的時候,文墨頓了頓,換了個通俗的說法:「也就是,發胖增肥。」
妍妍磨後槽牙的聲音,我隔空都能聽見。
「……並且油鹽過重對心血管不利,更嚴重的可能引起胃腸癌變。」文墨像教科書似的做科普。
妍妍怒極反笑:「我想打死你。」
趁著文墨在被捶飛的邊緣反覆橫跳之際,程景曦已經點好了菜。
老闆拿著小本本重複:「蚝油生菜、涼拌豆苗、蒸白菜卷、豆豉秋葵、蝦仁菜心……」
菜還沒上,我眼前已經浮現出了一片綠光。
我不反感吃蔬菜,但我更愛肉。
蔫了吧唧地垂下頭,說淚奔是有些誇張了,但欲哭無淚絕對事實。
「……再加一道糖醋排骨,」程景曦不緊不慢道,「烏雞湯,黑椒牛肉粒。」
肉!
我倏地抬頭,兩眼放光。
把菜單還給老闆,程景曦對我說:「不能只吃青菜,葷素搭配更利於健康。」
好歹是沒把整座菜園子搬上餐桌。

妍妍「切」了一聲,這一關勉強讓程景曦過了——她的火力輸出主要都在文墨身上。
趁著做菜的工夫,我拎過水壺,打算洗一下碗筷。
水還沒倒進來,大腿又被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我看向妍妍。
妍妍瞪我。
我:「……」
好了,我已經把水壺放下了,你別瞪了,你眼睛大,再瞪眼眶要放不下了。
不是每個人都有涮碗筷的習慣,萬一程景曦沒有,妍妍很可能會把未來的乳腺權威現場切片……順便再把將來的骨科權威也切了。
我戰戰兢兢看向程景曦。
程景曦沒看我,卻自然而然拎走水壺,連同我面前的碟子碗。
在餐館裡怎麼用有限的水沖洗碗筷也算一門學問,程景曦不精此道。
盤子裡的水淺淺一層,來回輕晃,務必要讓整個盤子都沾上一點。
程景曦捏著盤子一角,左晃一下,右晃一下,想換一角捏的時候,手指的力氣沒控制好,盤子直直摔下來。
啪的一聲,碎了一地。
我連忙看向程景曦的手:「你沒事吧?」
「沒事。」
程景曦想了想,說:「傾斜角度算過了,這次應該沒問題。」
我:「……」
敢情剛才是做試驗呢?
程景曦拿了自己的盤子,面不改色,繼續洗。
洗好後,放在我面前。
熟能生巧,碎了一個盤子,拯救了後面的碗、勺子、筷子——聽餐具說,謝謝你。因為有你,保全了自己……
「你和魚兒怎麼認識的?」妍妍挑眉問。
程景曦張口就答:「上……」
「上食堂吃飯的時候!」我壓過程景曦,急急忙忙說,「我們是在食堂認識的。」
說完,我給程景曦使眼色。
千萬別說上輩子那種話,妍妍本來就懷疑你接近我目的不純,要是再把這種編故事都沒人信的話說出來,你就直接零分出局了。
「沒問你。」妍妍瞪我。
我在嘴上比了個拉鏈動作,好的女王。
妍妍往椅子上一靠,雙臂端起,冷眼看向程景曦:「你喜歡魚兒哪裡?」
喂!
我瞪著眼睛看妍妍,別問這麼尖銳的問題啊!
5
妍妍不理我,跟審犯人一樣,確保程景曦每一個遲疑都能盡收眼底。
可程景曦根本沒有遲疑,他淡聲反問:「你喜歡她哪裡?」
妍妍一蹙眉:「你什麼意思?」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目前為止,最親密最信任的人——只是目前為止,」程景曦慢條斯理道,「像你這種性格,以及處事方式,對誰好都可以,沒必要和於栩栩做朋友,雖然是室友,但室友也未必是最貼心的人,所以,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妍妍冷聲道,「魚兒好,人好,性格好,哪裡都好,我喜歡她,和她做朋友,關你屁事!」
「是不關我的事,」程景曦冷漠回應,「我追求她,又關你什麼事?只准你看到她人好,性格好,哪裡都好,就不准我也看到?只准你喜歡她,和她做朋友,就不准我追求她,和她做夫妻?」
輕描淡寫,懟得妍妍說不出話來。
我亞歷山大地舉手:「我沒什麼好的地方,你們不用替我挽尊。」
程景曦看向我,尖銳的冷色褪去,眼底有淺薄似霧的一點柔和,又慢又緩地說:「冬天陽光稀薄,不如夏天明艷。夏天微風和煦,不如冬天猛烈。因為不明顯,所以不被在意,但這些恰恰是我需要的。」
我看向程景曦,悄然地彎了彎唇角。
妍妍看了看我,又轉頭看了看程景曦,忽然在我和他的視線中打了個響指,並且對我發射大約一萬……十萬伏特的電壓,控訴我胳膊肘往外拐的惡劣行徑。
我輕咳,低頭,表示懺悔。
程景曦的話已經算得上是真情實意了,妍妍挑不出毛病,只雙臂抱胸,冷冷道:「話說得很漂亮,可惜是個只會說人話,不會辦人事的。」
程景曦淡淡看向妍妍:「什麼意思?」
「學校匿名八卦牆的事,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妍妍說。
程景曦靜默了一下,緩緩問:「牆,在哪個門?」
妍妍:「……」
「哪個校區的牆?」程景曦又問。
我哭笑不得。
像程景曦這樣的人,應該是不知道所謂「牆」,它真的不是大門口圍牆。
程景曦沒能從妍妍口中得到答案,轉而去看文墨:「學校哪面牆是八卦牆?」
文墨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西區東北角有藝術學院的塗鴉牆,南區西門有校園簡章招生牆。」
妍妍深吸一口氣,面對程景曦和文墨,只能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白痴!
我無奈又好笑,給程景曦和文墨解釋了一下,所謂的「牆」,是空間帳號和公眾號帳號的留言區……之類之類的。
程景曦拿出手機,現場添加,現場查找。
我忐忑道:「其實都是些捕風捉影的謠傳……」
程景曦已經找到那個爆料,他皺著眉看完,半天沒說話。
妍妍冷聲問:「這件事你如果澄清不了,以後就別來纏著魚兒!」
程景曦沒說話,關掉手機後,看向我:「先吃飯,這件事我來解決。」
他並沒有憤然發火,也沒有呵斥暴躁,態度依舊是冷冷淡淡,但我看得出,他眼底涌動的分明是綿綿怒濤。
這頓飯吃得提心弔膽。
如果說妍妍一開始是奔著試探程景曦來的,那到後面就完全是她和文墨的雙人戰場了。
妍妍脾氣不好,這我知道,可文墨也是奇人,這麼一個文氣的模樣居然能每句話都踩在妍妍的雷區不停蹦迪,對準妍妍的肺管子瘋狂輸出。
吃完飯,我和妍妍往宿舍走。
一路上,妍妍花樣罵文墨,呆子,白痴,有病……罵了一遍又一遍,等快到宿舍了,妍妍才把戰火重新燒回到程景曦身上。
「他的話,你信多少?」妍妍忽然問。
「一半一半吧,」我心不在焉地說,「雖然心裡有點動搖,但……還是很扯淡啊。」
重生這個設定,是個正常人都無法相信。
「沒錯,他的話,你信一半就好了,」妍妍說,「目前看來,他應該不是存了什麼壞心思,但你還是得長個心眼,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沒錯,」我點點頭,「如果全信了,那也太無腦了。」
最多三七……三七!三七是最後的底線了!
妍妍連連點頭,再看我糾結的樣子,皺了皺眉:「魚兒,我怎麼覺得,咱倆說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呢。」
我一抬頭,啊了一聲:「什麼?」
妍妍捂臉:「算了,總之程景曦……還行吧。」
我笑了出來:「他本來就很好呀。」
妍妍嘆氣,揉了揉的頭髮:「你啊!純純戀愛腦!」
6
晚上我在浴室洗澡,才洗到一半,門被急促敲響了。
「魚兒!魚兒!」
我滿腦袋都是洗髮水的泡泡,捂著眼睛喊:「怎麼了?」
「魚兒!你快出來!」妍妍在外面喊。
妍妍喊得太急,我急忙沖乾了頭髮,裹著睡衣拉開門。
妍妍直接把手機?我臉上了。
我往後仰了仰,才看清楚手機螢幕。
律師函。
紅彤彤的三個字,格外明顯。
「這什麼?」我問。
妍妍驚聲道:「律師函!程景曦給學校匿名牆發了律師函!」
我一愣,連忙拿過手機看。
還真是。
律師函的內容是關於匿名牆的不實爆料,以及部分辱罵回復。
程景曦已經委託律所取證,並且要求對方提供 IP 地址,同時公開道歉,置頂一個月,並且……在三個月內,關閉牆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