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的話,他在這裡,就像是定時炸彈一樣。
「你抽完煙,就回房間了,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低聲說。
【暗示。】
是升級完後我獲得的一個新的技能。
能夠用精神力影響對方對於一件事物的認知,在潛意識中模糊事情的經過,當然必須只是一件小事。但如果對方對事情產生了十分深刻的印象的話,暗示的作用就只能說聊勝於無了。
這次是偷襲,猝不及防,問題應該不大。
我暫時還是不想暴露這個能力。
我看了眼表。
再過五分鐘,他就會醒了。
我垂眸嘆了口氣,匆匆離開。
5
第二天吃飯的時候,我竟然在食堂看見了玉潮。
經過了一晚上的休息,他的臉色看起來比昨天要好上不少。
他一進門,就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
我炫飯的手頓了頓,有些不妙。
「玉潮竟然來食堂吃飯了耶。」坐在我旁邊的錢圓圓也覺得奇怪,小聲嘀咕,「這貨脾氣可龜毛了,嫌東嫌西的,今天竟然一大早往這裡來了。」
精神穩定的 D 級區域的犯人也相當於半個員工,憑意願也可以來食堂吃飯。本來他倆懶得來,見我天天早上來這裡吃飯,才都跟了過來。
徐渭垂著頭,悶不作聲只顧著吃飯。
我瞥了他一眼,只看到他毛茸茸的頭頂。
奇了怪了,每天徐渭吃得也不算少,但是每次吃飯都跟餓死鬼投胎一樣。
「嘿,我和他都是從孤兒院裡面長大的,你知道孤兒院是什麼地方,更何況是 23 號生活區的孤兒院。所以見到吃的就會全部塞肚子裡面,直到什麼都吃不下為止,誰也不知道下一頓會是什麼時候。」
錢圓圓見我的目光,笑著解釋道。
徐渭也聽見了錢圓圓的聲音抬頭看了過來,眼瞳翠綠:「想吃?」
還沒等我回答,他就將餐盤裡面最大的雞腿夾起來:「給你。」
青年習慣了用手,用筷子還有些不適應,但還是用一種詭異的姿勢很艱難地將大雞腿放在了我的餐盤裡面。
他打量我的餐碟片刻,露出細微的滿意的表情點點頭,叮囑了句:「瘦,多吃。」
「切,假殷勤。」錢圓圓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後從自己的餐盤裡面夾出來另外一個大雞腿放在了我的餐盤裡,「獄長,我這個油脂少,不長胖。」
我看著放得滿滿當當的餐盤,無語凝噎。
「獄長。」
玉潮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
我暫時放棄發愁這兩個雞腿要怎麼解決,抬頭看過去:「怎麼了?」
「大早上吃這麼油不好。」
他垂眸看了眼我的餐盤,又冷冰冰掃了一圈我身邊的兩人,隨後對我說:「我做了一些早餐,正巧要找您談點事情,就過來找您了。」
我當即決定將仇恨拋給玉潮:「有事?什麼事?」
「關於監獄的事,這裡無關人員太多。」
玉潮仍舊不留情面。
「噢,行。」我將兩個雞腿物歸原主,「你們吃吧,我差不多也吃飽了,我去看看啥事。」
徐渭翠綠眼睛中渾圓的瞳孔緩慢縮成了貓狀的豎瞳,陰鬱的青年略帶不善地看向玉潮。
「玉潮,你這可有些不地道啊。」錢圓圓皺著眉雙手抱臂,不滿地抱怨了一句。
「抱歉,的確有事。」
銀白青年微微頷首,言簡意賅,面上無半點歉意。
說完,他沖我比了個請的姿勢。
隨後先一步帶路。
我沖錢圓圓二人擺了擺手,才跟著玉潮一起離開。
玉潮的休息室很寬敞。
比我的寬敞多了,還有向陽的窗台,採光很好。
在桌子上的確擺放著兩個餐盤,看起來漂亮又好吃的粥正散發著熱氣。
「皮蛋瘦肉粥。」
我聞著香氣,篤定。
「鼻子挺靈。」
玉潮瞥了一眼我,說。
「那是。」我有些驕傲地說,「對好吃的,我可是太能分出來了。」
「嗯,先吃吧。」
銀髮青年表情沒什麼變化,點點頭:「記得洗手。」
我:「噢。」
6
「玉潮……」
我吃飽喝足之後,才想起來他說的,開口想問他。
「你昨晚……」
他同時開口。
我:「我就是想問,你說。」
他雙手交疊,指尖微微用力,手下的桌布起了褶皺,看得出本人猶豫而焦慮的心情,片刻後,他才開口:「昨晚,你回去了嗎?」
「嗯?我和你說完話就回去了。」
我眨眨眼睛,端得八風不動。
「……」青年垂下眼睛,流光飛速從睫毛尖划走,沉默半晌,「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腦內的黑霧,完全沒有了。」
「這可是件好事。」
我說得不痛不癢。
書中說,治癒會讓雙方,尤其是進化者產生依賴。
但是我早晚得離開這裡,也早就適應了那種不冷不淡的社交,此時此刻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我沒有暴露的打算,一直沒有。
他搖搖頭:「我是一個高級進化者。」
我:「……」
「按道理來說,應該只有中級治癒者才能夠幫我,這麼徹底地凈化,除非是匹配值特別高的……」在我沉默中,他已經自顧自說下去了,神色糾結。
他一面討厭著治癒者,用自己的意志力來抵抗黑霧,又一面渴望著救贖,從無窮無盡的噪音與引誘之中脫出身來。
「你放心,我記得監獄裡面的安保也算是不錯。我會幫你排查的。」我展現出十分關切的表情,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但我覺得一個治癒者閒得沒事幹跑過來幫你的機率很大,也有可能是你自己的腦子突然——呃,突然想開了?自己大清潔了一遍也說不準。」
雖然這句話我自己說著都想笑。
「是嗎……」
青年眸色沉沉,望著我,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隨後嘆了口氣:「那就麻煩你了。」
「小意思。」
我拍拍胸脯,答應下來。
「找不到……也沒關係。」
他搖搖頭,輕聲說。
我離開的時候,又聽見他說。
「之前的話,我是認真的,你考慮下。」
7
【這是什麼?】
十三戳戳我,遞過來一張紙。
我正抓耳撓腮想著下一步怎麼走,敷衍地抬眼看過去,頓時嚇得手一抖,棋子哐當落在棋盤上。
這是玉潮給我的他的個人簡介。
怎麼說呢。
就是十分的,精細。

身高體重三圍一應俱全。
還有家世背景,自己的資產,能夠立刻結婚等等。
條件這麼好的一個人對一個惡毒女配恨嫁,就像林黛玉非得嫁伏地魔一樣,邪門。
更何況,我們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嗯,物理意義上的。
我沒放在心上。
「這是……個人資料。」我說,隨後把那張紙折好放回衣兜裡面,把落在棋盤上的棋子拾起來,繼續思索下一步棋下在哪。
與我相比,十三的反應更大一些。
他坐在我對面,神情肅然,淺淺垂著眼皮,在本子上面寫寫畫畫,最後遞到了我的身邊,還順帶著我把悄悄變動位置的棋子推回到了原位。
【你結婚,還會來這裡嗎?】
我:「……我不結婚。」
【總有一天會的。】
「倒也不用那麼肯定,走一步算一步。」他伸臂過來,露出長長流蘇衣袖下一段手腕,上面駭人的傷疤剛剛結了痂,暗紅色的,有些刺眼,我隨口敷衍了一句,便被這傷口吸引了目光,皺起眉問,「你手腕怎麼了?」
他似受驚一樣立刻收回了手,低垂下頭,不說話。
雖然青年性格溫和柔軟,但是沒有表情的時候,高大的身軀便唬人得很,他不說話,另外一隻手按在手腕上,靜默如山。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卻知道他一直遭受著這種折磨。
無論是被縫上的嘴,抑或是偶爾向我展露出的傷口,脖頸上的、臉上的,或者是手腕、腳腕上的,雖然它們消失得很快——大概只需要兩三天時間——但是受的那些傷痛卻是真實存在的。
就像是一種無形的枷鎖,將他束縛在這裡。
十三不說。
我便在張子揚那旁敲側擊。
都沒有一點點的信息。
這個黑髮青年是游離在這個監獄中的幽靈,面色蒼白,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我當初以為他是一個工作人員,現如今早就已經推翻了當初的想法。
並且把目光放在了……我無權查看資料的,那位 S 區的罪犯。
因為帶著幾分從另外一個世界形成的刻板印象,我總覺得罪犯應該凶神惡煞,即便在和徐渭一干人的相處過程中已經消除了好多,但是看著十三,我還是難以將一個危險程度 S 級的犯人和這個笑吟吟等我下棋的五好青年聯繫起來。
「你還是不說。」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收拾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十三微微睜大眼睛,露出幾分無措,便過來扯我的衣袖。
我躲了過去。
氣氛冷凝,他的動作太大,棋子落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聲脆響。
在這裡沒有天氣的變化,一如既往的晴朗,風吹起來,在小亭子裡就能看到湖面盪起一層層的波紋。
他著急地,去本子上寫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