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連自己都活不下去。
蝴蝶振動雙翼,掀起未知的颶風,興許先死的就是我這個靠近風暴的角色。
「……別怕。」
這是徐渭第二次對我說了。
他沖我眼前揮了揮手,喚回了我的注意力,隨後用那雙碧綠的眼睛看著我:「我們就來自這裡,我們的血肉本就與大霧交織相生,它吞噬不了我們。」
【這裡是暗無天日的地方,是大霧與塵埃織就的囚籠。】
我似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女聲,斷斷續續,混雜著電子音。
【要麼逃離,要麼死在這裡。】
是……系統在說話嗎?
18
接下來,徐渭將話題重新扯回到了藥的上面。
生活區除了正規的藥店和私人診所外,還有地下的躲避監管的商業模式。
黑市與地下拍賣行。
裡面就會銷售藥品。
比如能促進普通人進化的藥劑,或者是能夠給進化者提供精神穩定的藥劑。
這些藥劑往往很貴,基本上一瓶保證效果的凈化藥劑能夠花費一個人幾輩子才能賺來的錢,但是還是有很多人趨之若鶩。因為許多人認為只要進化了,他就等於踏入了高階貴族的門檻,就可以從失敗的人生之中走出來。
這是那些賣藥販子的洗腦標語。
但其實進化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但是他們只是需要一個能夠逃避殘酷現實的烏托邦。謊言口口相傳,一遍兩遍,逐漸變化成真實存在的事情。於是人們對這些神秘藥劑趨之若鶩。
假藥——其實嚴謹來說應該叫作劣質藥,大部分都是藥性特別烈的化學品所勾兌而成的,劑量、純度可能跟科學的配方根本不一樣。因此,使用這種劣質藥只有 1% 的幸運兒能夠從進化藥劑中活下來並且成為進化者。
百分之一。
看起來有些嚇唬人。
如果是我的話,可能想的是一百個人裡面會有九十九個人死亡。
但是有些人的眼睛裡看到的是,一百個人裡面會有這麼一個幸運兒。
腎上腺素飆升,血壓升高,他開始幻想。
萬一……
萬一我就是那個幸運兒呢?
「這麼想起來……」我思忖,那個人死前手邊的玻璃瓶子上面的 logo 很奇怪。
我覺得我似乎在那裡見過。
「……不認識。」
徐渭眼神忽閃,別過腦袋。
「有很多情報販子和假藥製作基地,從他們手中輾轉的藥品很多,這才只是其中之一,沒辦法追究。大多數都是一個藥劑瓶子批發廠,logo 一樣情有可原。」
我沉默片刻說:「既然他們賣藥,這麼嚴重的事情都沒有人管嗎?」
他似乎有些不解我能問出這樣的問題:「這裡是 23 號生活區,本來就是已經接近法律邊緣的無序之地,根本沒有人管。」說著,他微微向後指了指:「後面一個胖子跟著我們,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沉默了下來,心中有不好的預感,向後看了看,但是沒看到人影:「為什麼?」
「人牙子,買賣人口這裡不管。如果我不在,你走這種小路,會被直接套上麻袋抓走的。」
我:「……」
汗毛直豎。
我神經質地又猛地回頭。
「不用怕,已經走了。」
他說。
在往回走的路上,徐渭問我:「對了,你做了什麼,我為什麼好了起來?」青年看著我吃完了,才壓低聲音發問:「我發現我的精神被緩解了很多。」
「……那是我身上最後一瓶藥了。」
我心一緊,隨後面無表情地扯謊,也將徐渭的恢復歸結到藥劑的頭上。
許多治癒者可以製作一些包含精神穩定成分的藥劑,治癒者的等級越高,藥劑的作用就越好。很多高級治癒者製作的藥劑都供不應求,一瓶甚至可以賣上天價。當然,這只是理論上,實際上大部分的高級治癒者都被世家大族們供著,所有的藥物也被壟斷,基本上沒有流入市場的機會。
不過一些中級、低級治癒者做出來的謹慎穩定的藥物還是可以通過手段買得到的。
徐渭恍然大悟:「是玉潮給的吧?」
「你們認識?」
我問。
他點點頭:「對,我之前也在 107 待著時,和他有過交流。我知道他家裡有高級治癒者,也只有他才能拿出那麼多藥吧。」
我點點頭,之前看徐渭資料,知道他曾經在 107 號監獄待過一陣子,就有猜測他應該認識裡面的大部分人,因此聽他這麼說我也不驚訝:「那你為什麼我們一起走的時候不出現,還把我拽下去?」
「過度使用能力,當時精神已經不正常了。」他搖搖頭,看了我一眼,「抱歉,我當時以為你們三個人是追殺我的那人,於是我挑了一個最弱的薅下來,想問問清楚。」
我:「……說你精神不正常,我看你挺理智的。」
「狼都靠直覺, 我也是。」我從面無表情的黑髮青年臉上看到了幾分心虛,「當時不知道你是普通人。」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又看我一眼, 補充道:「我可以幫你殺一個人,算作是道歉。」
要是能幫我宰了我那個倒霉弟弟可就再好不過了。
我內心陰惻惻地想。
【警告!鏡泉主角光環極其強烈, 暫時無法殺戮!!】
我被猛烈響起的系統提示音嚇得一激靈。
「怎麼了?」
徐渭問。
我連忙搖搖頭,岔開了話題:「那你為什麼要殺人?」
徐渭:「……」
徐渭:「我一直在躲避追殺,沒那個時間。」
我:「啊?」
事情突然在此刻變得有意思起來。
19
事情複雜起來。
我撓著腦袋:「也就是說, 那些人都不是你殺的?」
徐渭咽下最後一口肉, 含含糊糊:「在被追殺之前, 我最近精神很穩定, 不會做那些事的。」
雖然這只是徐渭的一面之詞, 但對於這個看起來傻乎乎的青年,我莫名其妙覺得可信度甚至比比調查局的那幫人更高一些。
「嘖,那怎麼會有你的殺人視頻?」
我納悶地問。
青年歪著腦袋想了想, 吐出幾個字:「蟻穴。」
我:「?」
這涉及到我知識盲區了。
徐渭碧綠色的眼眸盯我片刻, 十分善解人意地解釋:「是一個非法的地下組織——雖然地下組織沒什麼合法的。之前追殺我的人,就是他們。其中有一個人的能力就是『模擬』。」
「原來如此……」難怪之前系統要求我儘快把徐渭帶走。
要是人死了的話, 對主線劇情的影響就太大了。
但是, 他為什麼會被地下組織追殺?
我有些疑惑, 但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試探性地問他:「那要不要跟我走?回監獄?要是你覺得不滿意就越獄得了,畢竟你還欠我一個人頭。」
我本來還想說你朋友還在這裡,但是陡然覺得這麼說有些威脅的意味, 又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就算徐渭不跟著我走也沒大礙, 畢竟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沒有實權不慎走丟的監獄長,誰也責怪不了我什麼。
徐渭沉思片刻,目光在我身上移來移去。
「其實我想拒絕的。」徐渭說。
果然如此。
我瞭然地點點頭。
畢竟萬人嫌體質在這裡擺著。
「那你能不能——」我想讓他幫我找個離開這裡的方法。
「但是我覺得——」他也在同時說話。
雙方都猛地停頓, 面面相覷。
我:「你先說?」
他撓撓頭, 碧綠的眼眸在陽光下澄澈極了,風一吹, 那一片綠樹便搖曳起來。
少年輕垂下眼瞼,聲音低了八度:「但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讓你失望。一這麼想,這裡就會不舒服。」
說著,他點了點自己的左胸膛。
我:「啊?」
這是因為我當初救他一命啊。
是個好小子啊,道德感這麼強, 這麼比起來他更像是穿越過來根正苗紅的好青年。
我幾乎要淚流滿面,拍著胸膛保證:「沒問題, 跟了我, 只要我不死, 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少年抿起一點點不好意思的笑意, 眉宇間的陰狠也被笑容一掃而空,淺淺露出幾分少年人應有的活力來。
他解釋道:「這種精神治療會讓我們對治療者產生短暫的精神依戀,根據治療者的能力這種依戀時間有長有短。很明顯,你用的藥出自品階不低的治癒者。」
我看了眼系統的等級面板, 有些心虛地笑了笑,沒說話。
「帶誰吃香的喝辣的啊監獄長?」
就在這個時候,熟悉的聲音響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