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似乎並不是。
病人最初還有明顯的香港口音,偶爾不確定的詞語需要用英文,但每一次到來, 他的普通話都會更好一些,時至今日已經很周正了。
病人的狀態好像不錯, 既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神經質, 只是非常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遇到了一個陌生人, 她以為我在酒吧兼職陪酒。」病人道。
他簡短地敘述了那段經過。
服務生沒端穩托盤,不小心把雞尾酒潑到了他身上。
酒吧經理出面道歉, 又臨時找了件衣服給他換上, 說是店裡只有這個,但是全新的, 還請客人暫時湊合一下。
他喝多了, 胃裡翻江倒海,嘈雜的人聲與舞曲聲令他更加反感,便獨自走了出去。
後來, 意識有些不清晰。
等再醒來時,就在一個陌生人家裡了。
陌生人給他準備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還有胃藥和解酒藥。
但是陌生人在哭泣。
……
「很湊巧,我發現,她其實是我的同學。」
「我甚至覺得湊巧得不正常,懷疑她是被派來監視我的人。」
「但查過了, 她不是。」
「她過得不太好。我打聽到的都是負面的傳言。但直覺告訴我,這些傳言是錯的。」
「所以, 我出手幫了她。」
病人頓了頓。
幾秒鐘後,他接著道:「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幫她, 但那一瞬間, 我就是那麼做了。她似乎很開心。然後久違的……我也跟著笑了一下。」
他抬起頭,對上陳醫生的眼睛。
「我覺得很莫名其妙。」
病人做過很多的努力和嘗試,試圖找回情緒這種東西。
雖然其中一部分努力並不健康。比如說,藉助酒精。
他陸續找回了一些。
警惕, 敏銳, 嘲諷——全都是負面的東西。
「你說,她把你認成了酒吧陪酒的人,當時你是什麼反應?」
「我沒有解釋。」
「因為不在乎?」
「不是。」病人平靜道, 「我覺得很奇怪,她好像對這個職業毫無偏見,甚至也懶得打聽為什麼, 所以我問了她。她的回答是:『未經他人苦, 莫勸他人善。』」
雖然女生還是解釋了兩句,這裡的「善」不僅指善良,而是指不要隨意對人指手畫腳。
然後, 病人慎重地做出了判斷:「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我覺得她好像還有很多秘密。比她表現出來的還要糟的那種。」
陳醫生思考了一下。
「有沒有這種可能:你看到了她,就像看到了曾經某個時期的自己?所以你想幫她。」
「是嗎?也許吧。」
「很多時候我們覺得生命毫無意義,是因為周圍沒有給你帶來意義的人。」陳醫生道, 「如果她是現階段唯一一個能夠幫你找到積極情緒的人,那你就去幫她,這是我給出的建議。」
-第一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