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這次大家一起下地獄。」
她敲出了這幾個字,按下發送。
……
「系統!系統!想想辦法!惡毒女配她把關鍵角色放走了啊!——按照現在的進程,劇情沒有發生顯著變化。」
「我也沒辦法啊。宿主你自己沒有取得她的信任,只是做些淺層次的干預,是改變不了她的命運的。」
「可是時間很緊急啊,只有三十天誒,眼一睜一閉就過去啦!有沒有什麼道具可以用?」
「我看看……你有一張隨機事件卡,不能保證效果的那種。」
「用用用!死馬當活馬醫!」
「好的,『事件卡』已使用。」
……
白泠剛扔了酒瓶,正準備離開江邊,卻在下一秒瞥見了一個惹眼的身影。
腿很長。相當漂亮的那種修長。腰以下全是腿。
往上是一張精緻的面孔,微長的碎蓋短髮,高挺的鼻樑,漆黑的瞳仁,眼眶凜冽深邃。
但是這張面孔的主人卻眉頭緊簇,一隻手扶著牆,另一隻手捂著胃部,朝著某個方向不自然地傾倒。
在他倒下去之前,白泠箭步衝上去,伸手撈住了他。
在昏黃的燈光下,那張漂亮的面孔卻依舊顯得蒼白而沒有血色。
「喂?喂!」
好像失去意識了。
……還一身酒味兒。
小哥哥長這麼漂亮暈在酒吧門口,會被撿屍的知不知道?
白泠扶著他,試圖向酒吧門口穿著黑色燕尾服的那位接待員求助,然而對方打扮得彬彬有禮,嘴裡說出的卻是驅逐的話——
「我怎麼知道他是誰?再說了,這種喝醉了的每天都有,放那兒自生自滅不就行了。」對方不耐煩道。
「自生自滅」四個字,一下子重重敲在了白泠的心裡。
她何嘗不是在「自生自滅」呢?
同病相憐的感覺一下子涌了上來。
怎麼辦?把人交給警察麼?
「算了……收留一下好了。」她輕聲嘀咕道。
直到把人帶回家、在沙發上放下,開了客廳的燈,白泠才有機會好好打量他的穿著。
簡約但又特別的白襯衫,特別之處在於收腰的設計,勾勒出男孩子上半身相當漂亮的比例線條,而腰線處還繡著 Space Club 的字樣。
白泠恍然。
難怪這麼漂亮……居然是那家酒吧的侍應生啊?
就這樣接待員還趕人?也太沒人情味了。
Space Club 一向以男女侍應生都高顏值而著稱。仔細一想,會穿這種制服,恐怕也不是普通的服務生,再加上醉成這樣,估計是專門陪女客人喝酒的那種類型。
放在以前,白泠大約懶得多看一眼。
可時過境遷,她卻忍不住想:一個漂亮的男孩子,得多缺錢,才會來做這種工作呢?
她想到了家裡破產後,自己所邁入的絕境。
一份偽裝成採購合約的高利貸合同,徹底把她的家人拖入了泥濘的深淵。
債主說,你們家還不上錢,那就讓別人替你們還吧。這不是還有個漂亮的女兒嗎?
然後,她被債主逼著去見了「相親對象」。
對方是一位中年喪偶的男人,年齡上幾乎可以當她的父親,說是就是喜歡她這種類型的年輕女孩兒。只要結婚,就可以幫她家解決債務。
婚禮的前一個晚上,她吞下了巨量的安眠藥。
死亡的來臨並不平靜,而是大口大口地呼吸困難,痛苦到近乎扭曲。
……
白泠閉上眼,復又睜開。
她給沙發上的人泡了杯蜂蜜水,又從藥箱裡翻了解酒藥和胃藥。
回到客廳里時,美少年已經在沙發上蜷縮了起來。
依舊是緊閉著眼,緊皺著眉,緊抿著唇,以及緊捂著胃部。
他的左側鼻尖有一顆淡褐色的小痣,頗有一種中性的美,漂亮得十分惹眼。
「醒醒,吃了藥再睡。」白泠扶他起來。
對方倒也沒有醉得徹底不省人事,而且還算聽話,只是行動不太受意識的控制,剛喝一口水就嗆到了,開始瘋狂咳嗽。
白泠趕忙給他順了順背。
……莫名像一朵小嬌花。她在腦海里進行著奇奇怪怪的聯想。
這一咳嗽,倒是把人給咳清醒了。
男孩子的瞳孔開始變得清明,然後緊跟著,明晃晃的警惕感布滿了那對墨黑的眸子,冷淡而又危險。
「你是誰?李梁淑儀派你來的?」他質問道。
「……誰?」白泠有些懵。
四個字的名字?日本人麼?
「她讓你拍照片了是不是?」男孩子淡漠地扯了扯嘴角,「她給了你多少錢?」
白泠「哈」了一聲,只覺得莫名其妙。
「你要付雙倍嗎?」她挑釁一般問道。
沒想到,對方居然毫不猶豫地頷首:「可以。」
「你以為,我在跟你討價還價?」白泠頓了頓,語調不善,「當我是你的金主阿姨?」
對方一愣。
「我他媽今天可真是病得不輕。」白泠把玻璃杯往茶几上一敲。
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傻逼一樣。
也可能是一個人灌了一整瓶酒的緣故,就算是酒量再好,也不由地上了頭。
「聽著,我不管你發生了什麼,哪個腰纏萬貫的金主阿姨為了你的照片一擲千金什麼的——」
「我就是看你醉倒在酒吧門口,跟個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似的,可憐得不行,所以我一時同情心泛濫把你撿了回來,就這麼簡單。」
「我今天過生日,准未婚夫接了半路冒出來的綠茶婊一個電話,綠茶說自己低血糖,那個傻逼不顧我們所有朋友在場,說走就走……我真是腦子抽了撿你回來找氣受!」
白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
可能是話語已經不過大腦了,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說出了口。
直到嘴角泛起苦澀的鹹味,她才恍然間發現,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掉了下來。
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傻逼透頂吧?對著不認識的陌生人一頓發泄什麼的……愚蠢極了。
眼前的漂亮男孩子好像被她罵懵了,一臉錯愕,甚至帶有些微的迷茫感。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白泠率先砸下一句話:「既然清醒了,就該上哪兒上哪兒去,走好不送。」
說罷,她走進臥室,嘭的一聲關了門,把對方留在了公寓客廳里。
屋外的人默默伸出了手,探上了茶几上的那杯蜂蜜水。
玻璃杯尚還溫熱,可見主人花心思調配過冷熱水的比例。
……
這一夜,白泠睡得並不安穩。
噩夢裡,她再一次被千夫所指,以及逼上絕路。
心悸而驚醒時,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屋外,晨光熹微。
她打開房間門,卻發現昨晚的年輕人正坐在沙發上。見她走了出來,對方抬眸,對上她的眼睛。
在日光下,他的模樣似乎更加驚艷一些。內雙的丹鳳眼,兩片薄唇,僅僅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就有種別樣清冷疏離的味道。
「你怎麼還沒走?」白泠問道。
「我覺得我應該道了歉再走。」對方頓了頓,接著道,「謝謝你昨天晚上幫了我,很抱歉冒犯了你。」
「以及,生日快樂。」
白泠被這句話提醒了昨天晚上自己失態的模樣。
她有些頭痛地揉了揉眉心,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偏了過去。
年輕男人站起身,走向門外,卻又在離大門還有兩步的位置停下、回頭。
然後他接著道:「還有,你說的准未婚夫,還是不要和他訂婚了吧。」
「關你什麼事?」白泠反問。
雖然她的確沒這個打算了。
「不關我的事。」對方淡淡道,「只是我母親也犯過類似的錯誤,曾經以為對方可以回心轉意……很抱歉聽了你的秘密,但我不希望你和她一樣。」
白泠一怔。
「……那她現在呢?」她忍不住問道。
「已經過世很多年了。」年輕男人平靜地走了出去,「謝謝你。再見。」
白泠怔怔看著他的背影,直到關門的聲音響起,背影也消失不見。
那一瞬間她好像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麼。有些隱秘的傷口,只有面對陌生人時,才能宣之於口。昨晚的她是這樣,今天清晨的年輕男人也是這樣。
他們萍水相逢,交換了一下彼此的秘密,就當作是安慰了。
***
李隼低垂著眼眸,鴉羽般的睫毛扇下小小的陰翳。
就在剛剛的玄關處矮柜上,擺放著一張學生證,上面清晰地寫明了公寓主人的身份。
走出公寓樓後,他略微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撥下一串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
「平城科大商學院的白泠,學號是 1155111435。」
「對,確認一下她是不是李梁淑儀的人。」
對方的回覆來得很快,甚至還在電話里和他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辛德瑞拉·W·李先生,你要我查的這個女生,沒有和你那位惡毒繼母有聯繫的跡象。」
「皮癢?」
「哈哈,開個玩笑嘛隼哥。不過呢——」電話那頭的人話鋒一轉,「查到的東西要更糟糕一些。這個女生看上去道德低下、人品敗壞,甚至從高中開始就霸凌女同學……」
「你查錯了吧。」李隼打斷了他,「看看是不是重名了。」
「拜託誒隼哥,你連她的學號都報給我了,這還能查錯?」
李隼陷入了沉思。
手機微微震動。
微信上,班級群更新了需要全體成員確認的群公告。
「明天小組作業的彙報順序已出,每組 15 分鐘演講,5 分鐘答疑,詳見 Excel 表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