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按下回車鍵的瞬間,手機上突然彈出了一條簡訊。
「不要激怒程衡!你們現在還維持著脆弱的平衡,你這樣做只會把他推得更遠!」
白泠直接愣住了。
第二條簡訊接踵而至。
「加個微信?我是來幫你的。」
微信上,新增一個好友申請。
ID 名為:破產倒計時 30 天。
看到名字的瞬間,白泠已經想罵人了。
白泠點擊通過後,立刻問道:「你是誰?」
破產倒計時 30 天:「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天不僅給了你一個重來的機會,還給了你一個幫手。這個幫手就是我。」
破產倒計時 30 天:「你竹馬那個人,除了有錢和護短以外一無是處,還認死理,你跟他說周綿綿是個綠茶婊,他只會覺得你故意針對他心中的小白花。」
衝擊來得太大太突然,白泠的腦子一片空白。
可是這人真沒說錯,程衡的確是這個樣子。
破產倒計時 30 天:「但就因為他蠢,總是三言兩語就被周綿綿哄好,還被周綿綿套了話,你家才會破產。這一次,只要你穩住了他,後面的事情可能就不會發生。」
看見這段文字,白泠的理智在一瞬間回來了。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神秘人,每一句話都在提醒她:你之前經歷的那一切都是真的,你在床上枯坐兩小時到天明不是在犯傻,距離那份讓你家破產的合同出現真的只剩下三十天了,而你擁有了最後關頭重來一次的命運。
白泠握緊了手機。
「你還知道些什麼?」她問道。
「就在今天晚上,程衡會把你家的生意情況告訴周綿綿。」
白泠重新點開了和程衡的聊天介面。
這一次卻是問道:「晚上我的生日會,你還來嗎?」
「你這是什麼問題?當然來啊。」回復她的是理所當然的語調。
過了今晚十二點,就是她的二十一歲生日。一起長大的朋友們晚上陪她跨越零點慶生,程衡自然得來。
上一次,他確實來了。
但周綿綿一通電話,他又走了。
白泠緩慢地打字回覆:「做了個夢。夢到你為別人放了我鴿子。」
程衡:「怎麼會?想哪兒去了。」
曾經白泠坐在心理諮詢室里,痛苦地向心理醫生做著自我剖析,回顧那些令她心中絞痛的過往。
直到她生日的那一天,她都還以為,程衡是向著自己的。
殊不知周綿綿早就扳下了列車的扳道岔,程衡心裡的列車呼嘯著朝另一個未知的方向駛去,再也不回頭。
***
晚上生日會的地點定在了 Space Club。
Space Club 是平城的頂級酒吧,坐落在江邊最繁華的區域,多是富家子弟和社會名流出沒。入口處是兩扇銅質大門,仿古的設計,門口接待台邊站著穿著燕尾服的年輕男性,光是看服務生的顏值就知道消費不菲。
地方是程衡選的。白泠其實不喜歡這兒,但是程衡常來。
今晚與其說是白泠的生日,還不如說是當著大家的面,把一些從未捅破的事情確認下來。
在一起長大的朋友面前給她慶生,陪她跨夜。
明天受邀到她家裡來,和爸媽一起吃飯。
以及長輩們之間早就私下商定好的,明年大學畢業,順勢訂婚。
程衡心裡很清楚,今天晚上有多重要。
可也不知道為什麼,平時幾乎不找他的周綿綿,今晚主動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
以至於他總是忍不住打開手機。
「喂喂,要點蠟燭啦,別看手機啦程少爺!」有發小把頭湊了過去,「你在和誰聊天呢?綿綿……這人是誰?」
白泠驀然間抬頭,越過剛剛擺出來的三層蛋糕,和程衡對視。
程衡在一瞬間有些慌亂,道:「同學。問我點事兒。」
白泠偏過了視線。
那一瞬間,程衡覺得有些奇怪。
他知道白泠和周綿綿關係一直不好。
按照以前,白泠肯定會不著痕跡地嘲諷兩句。
但她今天卻什麼都沒說。
朋友們一起把蠟燭一根根點上。
最頂層那一支蠟燭,做成了愛心的形狀。
周圍人揶揄道:「這根得你倆一起點啊。」
程衡笑笑,從沙發上起身,握住了白泠的手。
就在這一刻,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程衡看了一眼來電。是一個沒有存進號碼簿的未知號碼。
但他只是看到了那串數字,就知道對面是誰。
程衡不動聲色地放開了白泠的手:「出去接個電話,你們先唱生日歌。」
「這樣不好吧?」旁邊的人道,「白泠等著呢。」
「哪個不長眼的 11:58 給你打電話啊?」
「馬上回。」程衡拿著手機,準備走出包廂。
下一秒,被白泠喊住。
「就在這兒接吧。」
程衡望向白泠,在遲疑之下,按下了接聽鍵。
然後接連「嗯」了好幾聲。
接著,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你現在在哪兒?……好。……我知道了。」
包廂內過於安靜了,其他人都沒有發出聲音,以至於程衡手機那頭的聲音順著揚聲器漏了出來,離得近的人都能聽見。
對面的女孩子說自己低血糖,手腳發軟,一直在冒冷汗。
「抱歉,我現在得離開一趟。」掛斷電話後,程衡撈起了沙發上的西裝外套,「我朋友生病了,好像很嚴重,我得去看看情況。」
白泠拽住了他的手腕。
「還有一分鐘 0 點。陪我唱首生日歌再走吧?」
程衡皺眉:「我怕來不及,萬一……」
「萬一周綿綿低血糖暈過去?」白泠靜靜看著他。
上一次,她是怎麼說來著?
她說周綿綿平時從來就沒有低血糖的毛病。她們住過一個宿舍,從未見過她低血糖,更別提難受得要暈過去。
她說周綿綿的三個室友是死的麼?就算室友不在,隔壁寢室的人都死了麼?還是說,你不去找她,她就不知道去找顧子銘?顧子銘離得更近吧?
最後可能是顧子銘三個字激怒了程衡,也可能是這三個字一下子引爆了程衡的危機感,總之他丟下一句「你擁有的已經很多了,能不能不要再嫉妒她」,然後拂袖而去。
這一次,白泠明知道自己不能再搞砸。
這場生日聚會開始前,她就叮囑自己,不要和程衡吵架,讓他安安穩穩陪自己過完這個生日,不要讓他今晚去見周綿綿。
程衡吃軟不吃硬,不要跟他來硬的。
「別擔心,我現在給同學打電話,讓她們去周綿綿寢室看看。」白泠握住了他的手,「你早就答應陪我過生日的,明天你還得上我家吃飯呢。」
「如果她們沒車去醫院呢?」程衡反問,「這個點不好打車。」
「……」
她換了一種和過去完全相反的方式,可是程衡依舊錶現得很焦急。
原來示弱也沒用,因為示弱的人不是周綿綿。
白泠突然覺得很疲憊。
她放開了手,似乎完全沒了力氣。
「那你走吧。」
留不住的,這個人。
她已經看明白了。
自己看似擁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但實際上,上了戲台的人,一個個的,該是什麼樣子,就已經是什麼樣子了。
「她最近在打聽我們家裡的事情,可能是想更了解你一些?我也不知道。」白泠淡淡道,「但我不想讓她知道我的事。如果她問起,我希望你不要告訴她。」
這番話說得略微有些莫名。
但程衡大約是真的著急,也沒往深了想,點頭說了聲好,隨後便離開了。
他總是這樣,隨心所欲又肆無忌憚。
0 點的指針早已悄然滑過。
四下無聲。
周圍都是一起長大的髮小,突然遇到這種場景,甚至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白泠道:「好晚了,咱們散了吧,本來也就打算玩到零點的。今天謝謝大家。」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艹,程衡在搞什麼啊?你們這婚還訂嗎?」
白泠淡淡地笑了一下。
「當然是不訂了啊。」
***
白泠婉拒了發小們提出的送她回家。
結帳時,她額外要了一瓶洋酒,提著去了江邊。
長三角的初秋,白天的氣溫還很高,因為午後下了一場暴雨的緣故,江邊吹來習習的涼風,將白日的燥熱通通都抹平了。
白泠的黑色長髮被夜風撩起,她倚靠在圍欄上,面對著無邊的夜色,一隻手提著酒瓶,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刷著新聞。
本地熱搜是颱風「菠蘿包」降臨,視頻里科普了香港天文台「據理力爭」給颱風命名為「菠蘿包」的始末……
酒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微信上是和那個神秘人的對話。
破產倒計時 30 天:「你就這麼放他走了?為什麼?」

白泠:「按照你的說法,他是無意間被周綿綿套話的,對吧?這次我叮囑了他,不要把我們家裡的事情跟周綿綿說。這樣至少周綿綿問起的時候,他能想起我這番話,怎麼都會留個心眼。」
破產倒計時 30 天:「萬一呢?萬一他還是說了?」
白泠仰頭喝下了最後一口酒,冷笑著回復道:「那就廢了他啊。」
酒喝多了,人也有點兒上頭,說出來的話都是惡狠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