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紅妹小聲地提醒著我選 b。
我扶著桌子,看向老師,說了聲 b,老師沒說話,揮手示意我坐下了。
那天過後很久我再也沒有夢到過影子同學了,不知道是不是那晚宴會的夢過於驚艷,以至於我恍惚了好幾天。
一時想起讀過的《紅樓夢》,我這倒是像看了風月寶鑑的正面一樣,倒是我的鏡子裡不是鳳姐,而是任黎。
頗生出些,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的滋味。
好在那之後高中生活也在不斷走上正軌,大家逐漸都忙了起來,即使是隔壁班,倒也陰差陽錯地不曾再見他
不過偶爾發神之時,也會想起那天夢裡那俊氣的眉眼。
馬上就要期末了,我們學校雖然周考模考月考期中考,但是唯獨期末考試是格外重視的。
不僅全年級排名各科給你列印分析報告,還會開家長會,考得不好的同學的家長將會安排和老師一對一分析成績。
我倒不是害怕考不好,我是很害怕這個家長會的。
家長會一般是我爸給我開,從小到大每逢家長會,我爸便會特意請半天假過來給我開。
他聽得十分認真,還會哪個小本子將老師說的內容記下來,回家逐字逐句地告誡我。
我惴惴不安地蹲在教室門口,梧桐市一中的家長會,學生是不能旁聽的。
一堆同學偷偷地開了後門,留出門縫,一大堆耳朵湊過去想先想想對策。
我沒心情聽,我用腳趾頭都能猜到班主任會說什麼。
無非就是某些同學這次期末考試退步很大,上課注意力不集中、開小差、早讀課吃早餐、學習不踏實、浮躁什麼的。
以上幾樁罪狀隨便拿出來一條就能說個沒完。
偏偏我還就是這裡的某些同學之一。
我湊到走廊的窗戶旁邊吹風,旁邊站了人我都沒發現。
吹了好一會,覺得家長會開得差不多了,我關上窗戶轉過身,才發現旁邊有個高高的身影。
我扭過頭去看。
任黎穿著夏季短袖,露出胳膊上隱約的肌肉,肩膀微微靠在一旁的牆壁上,抱胸的姿勢。
頭髮好像比上次見要短些,他閉著眼睛好像在休息。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見高挺的鼻樑和長長的睫毛。
走廊上人來人往,有些同學還在門口湊聽著班主任的話,有些同學乾脆坐在地上看起了幾塊錢一本的愛格這類的少女雜誌。
男生也有看斗羅大陸的,還有人躲在人少的地方玩著鬥地主和三國殺,當然也有些學霸在走廊上寫著作業。
大家稀稀落落地在那條走廊上做著自己的事,只有我們倆並排站著,什麼也不做。
就在那裡並肩站著,也不說話。
家長會開完就可以回家了,並且寒假也隨之而來。
梧桐市一中的寒假很短,是全市假期最少的高中。
回去以後的那個晚上,不出所料的。
我再次做夢了。
這次,還會夢到任黎嗎?
我還在愣神就聽見門被暴力推開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扭頭去看,卻看見一張凶神惡煞的臉。
這張臉很熟悉,感覺前不久見過一樣。
我仔細想了想,這不就是上次做夢拉著我去見任黎的那個舞廳老闆娘嗎?
怎麼又是她。
我正疑惑著,這次婆子嬤嬤打扮的老闆娘一手掐著腰,一手就過來拽我。
「你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點去伺候少爺。」
怎麼每次做夢都是伺候人的。
我無奈嘆氣。
這少爺估計又是任黎,他這夢裡每次怎麼都命這麼好。
能不能風水輪流轉一次
可能是已經做了太多離譜的夢了,我倒已經麻木了。
我敷衍地應了一聲,假裝唯唯諾諾地跟在了那個婆子後頭,一路穿過雕花欄閣林台水榭。
最後又被粗魯地推進了一間屋子。
一進去果不其然的,端坐在書桌前的少爺就是任黎。
可能看見又是我,他也習慣了。
他一見是我,把手裡的毛筆放好,從椅子上坐了起來,往我這邊走。
他穿著一件類似於長袍褂子這類的衣服,映著點著的蠟燭,倒顯得十分素凈。
頗有些文人雅氣來,我只見得他離我越來越近,最後在和我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雖然平日裡我們連招呼也不打,但是因為隔壁班,總是能遇見。
夢裡倒是更為熟稔。
此時距離得這樣近,顯得氣氛無端有些讓人不自在了起來。
還沒有來得及讓我退兩步緩解一下尷尬。
任黎張嘴了,他眉頭緊皺,有些嚴肅地看著我,好像有什麼大事。
「你怎麼數學才考 56 分?」
聽見他嘴裡冒出來的話,我瞬間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在說什麼?他怎麼知道我考 56 分?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過熾熱,夢裡的任黎好像也發現自己不合時宜的話。
他那張平時冷著的臉好像變得有些不自然些了,他扭過頭,張嘴吐出一句話。
「你們班主任在家長會點名不及格的同學,我聽到了。」
說完也不等我反應,直接拉住我的胳膊,就帶著我到書桌前。
書桌上滿滿都是寫滿了的宣紙。
一手漂亮的行楷映入眼帘,不過寫的卻不像是詩詞。
我疑惑地湊過去看
「已知數列{an},{bn},{cn},滿足:bn=an-2an+1……」
等我發現紙上寫著的是數列題目以後我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我就是沒想到我現在已經好學到做夢都能夢到數學題的地步。
一旁的任黎好像沒發現我的異常,他輕輕推了推我。
「這道題首先應該……然後……」
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如同一對一家教輔導一樣。
就這樣,我被迫被摁在了椅子上,拿起毛筆。
旁邊的任黎一手指著題目,滔滔不絕地開始題目講解。
紅燭點著,直至燃盡。
風流少爺和俏丫鬟的故事好像變成了少爺大戰笨比丫鬟。
不知道是不是刻苦夜搏數列的緣故,我甚至都已經記不清夢是怎麼結束的。
明明是做夢卻給我一種我真的在通宵學習的錯覺。
我生無可戀地癱在床上,我再也不想做夢了。
但是往往天不遂人意,在短短的十八天寒假裡。
我幾乎天天都在做夢。
夢夢有任黎,夢夢有數學。
喪屍追趕途中,變成喪屍的我反而被人類任黎追著跑,邊跑還邊說,那道題為什麼不能選 c。
激情鬼片里我作為弔死鬼被掉在房樑上,任黎還在舉著期末考試的卷子質問我是怎麼算出來根號 467 這種離譜答案來的。
開學的最後一個夢,我們倆步行在沙漠。
我頭頂著一塊白布,穿得像阿拉伯人。
我癱坐在沙漠,質問任黎為什麼管得這麼多。
他悠悠目視前方,面露微笑地轉頭看著我。
「你是不是忘了,明天要開學考試,分數算入分班成績里的。」
然後我就驚醒了,嚇得一身冷汗。
我晃了晃頭,門外我媽喊我快來吃早點,吃完上學了。
6
去到學校,我抱著一大摞書。
累得氣喘吁吁,靠在走廊休息。
正吹著小風,任黎也來了學校。
我看見是他,一下子就能想起夢裡被他扣著學數列。
一時有些反胃,那張帥氣得連也不能勾起我再多看兩眼的慾望了。
我正亂想的時候,聽見有人叫我,聲音熟悉得厲害。
就像是夢裡一樣。
穿著校服的少年好像假期剪了頭髮,顯得乾淨利落,走廊外陽光正好,將他攏住。
他站定,我們隔著幾步距離。
他轉頭看著我,眉眼之間笑意有些浮現。
「林京京,開學好。」
我驚訝地抬頭,穿著校服的任黎也氣定神閒對上我的眼睛。
……
「林京京,林京京,你在發什麼呆」紅妹看我坐在座位上一聲不吭,她晃了晃我。
我才回過神,腦海還是縈繞著任黎的開學好。
他怎麼會和我打招呼?明明在現實生活,我們根本不認識。
百思不得其解。
慢吞吞地掏出寒假作業放到紅妹手裡。
我晃了晃頭,不再去想了。
沒多久,班主任就風風火火來了。
收好作業後,她就發了卷子。
我皺著眉凝視著這張卷子。
任黎在夢裡嚇唬我的居然是真的。
我的夢還能預言?
怎麼都說不通啊。
熟稔的任黎,反常的開學考。
還有……
我看著數學卷子熟悉的題目。
那是任黎說常考的題型。
一切都透露得著古怪,那些夢一個一個蹦在腦海里,揮散不去。
如果說夢是假的,那這些又算什麼呢。
除非——任黎和我做著一樣的夢。
想到這裡,我突然就陷入徹底的煩躁。
夢是互通的?
夢怎麼能是互通的。
我現在跑過去質問他?
他會把我當神經病吧。
怎麼想也想不到,我乾脆開始寫卷子。
可能是夢裡的一對一輔導真的奏效了。
這次數學卷子就好像如有神助一樣,我寫得七七八八,自我感覺還不錯。
……
放學交作業有些遲,去到飯堂人已經坐得滿噹噹了。
我和孟洋端著剛打好的飯,艱難地搜尋著座位。
孟洋看到了空位,驚喜地喊我過去。
我也很開心終於能坐下了,剛放下餐盤。
還沒有坐下
突然聞到很熟悉味道。
「林京京,會跳舞嗎?」
「這題選 c 啊,你看那個 a……」
「林京京,開學好。」
一些回憶瞬間湧入腦海。
這個味道……是夢裡夢到的味道
是任黎的味道。
我下意識扭過頭去看。
任黎慢條斯理停了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