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黎說唐哲最近也變得鬼鬼祟祟的。
看著好像是有情況。
我沒注意過,不知道。
倒是任黎。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我昨天晚上睡得有些遲。
聽見任黎做夢還在笑。
怪瘮人的。
不知道夢到什麼了。
「2018 年 11 月 8 日——晴天——星期四」
最近流行一種奇怪的,沒有依據的遊戲。
他們都說很靈。
一二三四五六七。
兩個人的名字縮寫連起來如果是一句話就有緣分。
Lk,gxb。
剛宣布離開,離開過西北。
很合理的一句話。
我也說不出緣由,自我感知就是合理。
「2018 年 11 月 9 日——晴天——星期五」
見。
不見。
看。
不看。
看。
不想。
想。
「2018 年 11 月 10 日——晴天——星期六」
放假了,我坐在十五路車上。
被子同學也在車上。
我看著窗外。
心思卻早就不知游離到什麼地方去了。
餘光里有她小小的影子。
動靜不敢太大。
車上好像多了一個失神的人。
「2018 年 11 月 15 日——小雪——星期四」
喜歡。
不喜歡。
喜歡。
不喜歡。
喜歡。
「2018 年 11 月 19 日——晴天——星期一」升旗看見她了。不知道在發什麼呆。
一動不動的。
「2018 年 11 月 20 日——晴天——星期二」沒看見。「2018 年 11 月 21 日——多雲——星期三」周五要期末考試了。不知道她複習得怎麼樣。
應該還可以吧!
「2018 年 11 月 22 日——晴天——星期四」才知道原來她是合唱社團。
怪不得唱歌那麼好聽。
她應該很喜歡唱歌吧!
「2018 年 11 月 23 日——晴天——星期五」考期末了。
卷子發下來,挺簡單的。被子同學。
算了。
又沒有看到。
「2018 年 11 月 24 日——多雲——星期六」
我媽問我怎麼回事。
最近怎麼老感覺我心不在焉。
我沒說話。
只是回到臥室的時候。
對著攤開的物理卷子。
我第一次有了寫不進去的想法。
所以……為什麼我今天打開筆記本,所有日記里的主線暗線都在寫被子同學。
我是瘋了嗎?
公交車上莫名其妙地跟著她下車。
嘗試他喜歡吃的青瓜味薯片。
控制不住地給她準備節日禮物。
黎柯,你完蛋了。
「2018 年 11 月 26 日——多雲——星期一」
什麼算喜歡?
是喜歡嗎?
所以。
真的是喜歡嗎?
好糾結。
「2018 年 11 月 27 日——多雲——星期二」
成績出來了。
班主任辦公室的電腦上。
可以看到全年級的排名。
辦公室被堵得水泄不通。
我手指划過成績表。
黎柯,年級十三……
比我想像的低。
我繼續往下拉。
顧筱貝,年級一千一百零三
物理:二十四,化學:三十二,生物:五十五。
被子同學理科不太好嗎?
我骨子裡的熱血讓我好想衝下去給她講題,又怕她覺得我有病。
路燈下,白紙上雋秀的字跡把我的思緒又拉回到了高一。
一個模模糊糊地背對著我的少年影子出現在我腦海。
黎柯?這個名字好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到底是在哪聽過呢。
7
高一上期末,我們學校組織了一次全科摸底的考試。
儘管已經惡補了,那次物理我也只考了二十四。
這個成績我現在都還記著,依稀記得當時感覺被雷劈了一樣,我花了五十分鐘做的題比不上人家十五分鐘得的分多。
我覺得一個人如果一直干不好一件事其實只是懊惱和挫敗,如果為之付出了加倍的努力還是停留在原地,那種感覺是鋪天蓋地的絕望。
我甚至都不敢看年級排名,在年級一千二百六十個人中,我已經接近倒數的位置。
雖然同學安撫我時,我還大大咧咧地跟他們說我考十八是罪有應得,誰讓我上理化生課程的時候,聽不懂。
實際上我理科從初中就不太好,這些偏邏輯性的學科就是我的弱項,我對它們有很大的牴觸情緒。
我表現得滿不在乎,但是心裡又怎麼可能不在乎,我也不想讓爸媽失望。
在我的高中,人人都很優秀,大家都很努力又聰明,要怎麼追趕呢,每天迎接我的都是鞭長莫及的背影。
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廢物一樣,大家都在好好學習,好像只有我是個蠢蛋天天玩,和我同樣玩的也考的好,我什麼都比不過。
努力了,結果也很差勁。
那段時間,我陷入了極端的矛盾之中,整個人就是處於一個不斷自我懷疑的狀態,挺難受的。
一會兒又自我懷疑,一會兒又自我安慰。
而這些想法沒有辦法說出來,說了又有什麼用呢,路是自己走出來的。
在無數個崩潰的夜晚,我時常望著窗外升起的月亮發獃
這個世界上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卻又好像只有我一個人。
我回過神對著攤開的日記發獃
原來我也是可以被牽掛的人。
「2018 年 11 月 28 日——晴天——星期三」
答題卡全年級都混亂堆在一起。
二十四個班輪流進行將答題卡分好分配到各班。
這是第一次大型考試
是從我們班先開始。
我本來是不想去分答題卡的。
最後我還是去分了。
分二十二班的。
物理第一道大題其實套個公式就出來了。
把每道題的解析都寫她答題卡上了。
希望你可以看見。
「轟隆」「轟隆」的老式公交在沒什麼車的道上向路牌開來。
我迷迷瞪瞪地登上十五路公交車。
感覺大腦好像都暈乎乎的,有什麼東西突然茅塞頓開。
終於破案了。
那次發下來答題卡以後,我看著答題卡上的紅色批解很疑惑,起初我以為是老師給大家都批註了,後來發現只有我的答題卡上有解析。
我仔細看了一會卷子上的字跡,對著黑板上老師的板書,很明顯不是出自一人。
我又看了那個人寫的解析,老實地講,我覺得寫的步驟很通俗易懂,甚至比老師講得都清楚。
有些比較難懂的地方還會在旁邊簡單的批註「這裡有點難,要轉換一下思維……這個不難,想想課本上的課後習題」,簡潔明了。
第一次收到答題卡,我以為是可能是哪個同學不小心將解析做到了我的卷子上,可是第二次我又收到了寫滿解析的答題卡,後來高中一整年的物理答題卡發下來永遠都有解析,而且都是相同的字跡。
同樣的每次都會有一些短短的話「這次比上次有進步……這個題比上次答得好。」
也不是沒有想過和好奇過寫答題卡的人是誰,可是在這一千多人一個年級的茫茫人海,找一個只有字跡可循的人就像是大海撈針。
是男生還是女生,是同級還是前輩,是同學還是老師?
我又怎麼會知道呢,每一次考完試,看見答題卡上的字跡就會心安,就好像有人一直在我旁邊陪著我一樣。
他耐心地解析和字跡就這樣陪我度過了每一個因為考試成績崩潰的夜晚,我將之視之為神明的恩賜,小心翼翼地將那一整年的答題卡放在卷夾中。
素未謀面的引路人,就這樣靠著一張張答題卡在那些題目里傳遞著,希望我越來越好的信號。
也許沒有那些答題卡,我還在一次又一次的低分陷阱里無助,在我最低落的時候,那些字跡是希望的曙光,一張張答題卡像一層又一層的階梯,一點一點驅散井底的黑暗與潮濕。
我看著日記本的字跡久久失神。
原來是你啊。
十五路公交車精準地停靠在了公交站牌那裡。
我深呼吸長出了一口氣,踏上公交車,衝著熟悉的司機叔叔笑了笑,往裡走。
公交車上稀落的空位還有很多,車裡沒什麼人,我坐在熟悉的靠窗位置。
依靠著點點微弱的車燈和一盞一盞飛馳而過的路燈,繼續向後看著,內心的酸澀在一點點向上攀升。
「2018 年 11 月 29 日——多雲——星期四」
最近幾天也許會下雪。
雲層很深。
已接近十二月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還遲遲沒有下。
無意聽到後排兩個女同學在聊天。
說什麼我忘了。
只注意到那句。
「初雪是展露愛意的最好時機」
不知道為什麼 我突然就想起了被子同學。
在我枯燥乏味的生活里。
我從來不敢奢望喜歡這種心緒會降臨在我的身上。
一年又一年被題海卷襲的日子裡。
我好像早已麻木。
我想。
我是一個拒絕愛逃避愛的人。
無數次欺騙自己的內心。
卻又無數次想要靠近你。
我看似自由卻又猶如困獸。
這段時間,我無數次叩問自己。
什麼算喜歡。
動心對我來說奢侈品,但我還是妄想。
只此一次和前所未有的喜歡。
凌亂而前言不搭後語的話。
要怎麼迴避。
那顆跳動的心臟。
「2018 年 11 月 30 日——小雪——星期五」
下雪了
這是今年的一場雪。
我翻了一天的日記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