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華的手一用力,就把霄月從坐墊上拉了起來,輕輕帶入了懷裡。看見女孩子緋紅的面孔和故作鎮定的神態,若華覺得有些好笑。
「霄月。」
「啊?」
「你不要那麼緊張。」
「……哦。」她緊張得很明顯嗎?
「我有一件禮物要送你。」若華道。
他牽著霄月的手,帶她往屋內走,帶她到博古架上擺著的一隻極為精緻的檀木匣子跟前。檀木匣一尺來寬,通體烏黑,沒有任何雕飾, 只是刷了一層薄薄的生漆,上面是銅質的雲紋鎖扣。
他執著霄月的手, 打開鎖扣, 掀開檀木匣。
「這裡面……全是畫?」霄月有些沒反應過來。
——檀木盒裡裝著厚厚一疊紙張,皆是畫作, 每一張畫里都是不同的河川, 有的是護城河,有的自山谷里流淌而過的小溪, 有的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湖泊……而其共通之處,是每一幅畫里, 都有兩輪明月。
一輪天上月,一輪水中月。
明月各有不同。有新月也有滿月,有上弦月亦有下弦月,甚至還有人調皮,在月亮上畫了一隻小兔子。霄月猜這張是時筠畫的。
她一張張翻著看, 越看越止不住唇邊的笑意。
「哪兒來的?」她問若華。
「求了一下老泰山, 借用滄洲文社向天下文人發了邀約, 請他們畫下身邊所見的水中映月, 贈予太子妃作為新婚賀禮。」若華溫柔地解釋道, 「無論身處何地, 能看見的月亮都是一樣的, 水中倒映的月亮,也和故鄉所見的別無不同。由此是為, 萬川映月。」
他從背後擁住霄月, 側過臉看她:「喜歡嗎?」
「喜歡。」霄月轉過身, 緊緊抱住了若華。
「我在西南的時候, 看到雲中月與水中月,便都能想到你。那樣我就會安心下來, 會想著霄月還在京中等我,我一定要回去。」若華撫上霄月烏黑的發。
「你以後去哪兒, 我都會陪著你的。」霄月把頭埋進他臂彎里, 「你也必須要帶我一起,知道嗎?」
「當然。」若華肯定道,「——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這樣做。」
有的時候,若華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是他離不開霄月。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 眼前的女孩子就是他灰色世界裡僅有的光彩。他那樣遠遠地看著她, 惟恐褻瀆, 卻又忍不住靠近。
而幸運的是,這道光芒從未離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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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奚仲獨自走在京城的街頭。雖然夜深了,但幾家通宵營業的酒肆仍點著燈籠, 酒旗飄揚,裡面坐著的人討論著白日裡東宮大婚的熱鬧。
春風拂面,連帶著春日特有的花木清香, 沁人心脾。韓奚仲抬起頭, 花樹的枝椏中間, 正是一輪明月。
「今夜是滿月啊……」他低聲自語。
他最後還是成為了那位賞月之人,並為他注視的月亮留下了一幅畫作。雖然賞畫的人不知作畫的人在賞月,但賞月之人卻並不在意。
「挺好的。」韓奚仲抿唇一笑, 揮袖而去。
長街上,只留下一個挺拔清雋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萬千春日的花瓣紛飛之中。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