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殷孽說:「哥哥,杳杳把水端出去倒掉。」
殷孽沒理她,頭也不回往屋外走,行走間的風把衣擺微微掠起。
殷杳杳端起水盆,跟在他後面,面無表情,聲音卻甜甜的:「哥哥,等等杳杳呀。」
說著,她小跑著往他身後趕,跑到他身後的時候,前腳不小心往前一伸,絆了自己一跤,手裡的水盆一個沒端穩,往前傾——
「嘩啦!」
盆里的水全潑在殷孽身上了。
修戾幾乎是水潑出去的同一時間就驚愕出聲:「你故意的?你不要命啦?!」
他話音方落,殷孽就停住了腳步。
殷杳杳連忙拿了張手帕出來,裝模作樣給殷孽擦衣服,語氣自責又愧疚:「哥哥,都怪杳杳,杳杳怕哥哥不要我了,走路都冒冒失失想快點跟上哥哥,想哄哥哥開心。」
她聲音里有些鼻音,聽起來像是要哭出來了:「都怪杳杳,水都潑到哥哥身上了。」
殷孽直接施了個小法術把衣服弄乾,回過身去,斂眸看她。
他唇角揚起個意味不明的笑,俯身看她,壓迫感很強:「乖一點。」
殷杳杳裝模作樣點點頭。
殷孽輕笑一聲,直接走了。
修戾目瞪口呆:「你以前可不敢這樣的,你最近小脾氣大了,漸漸得寸進尺了不說,居然還敢發瘋敢往他身上潑水!他難道也發瘋了不成,居然沒生氣?」
他似乎很震驚,又道:「他居然沒殺了你?!」
殷杳杳手裡凝聚出一道靈力,往旁邊的木架子上擊了一下。
那木架子一瞬之間碎裂無蹤。
她看著自己的手心,喃喃道:「輪迴鏡中的空間和心法真的很適合修行啊……」
她是凡人成仙,對於修行的過程再熟悉不過,如今她只在輪迴鏡中修煉了幾次,卻堪比尋常人修行幾十年。
想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丹田,小聲呢喃道:「再修煉些時日,應當可以重新結丹了。」
修戾得瑟:「還不快謝謝大人我?」
殷杳杳目光掃了一圈,見屋子南邊的角落裡放了個落地盆栽,盆栽里是一棵低矮的樹,像是做觀賞用的,只長了一根嬰兒手臂那麼粗的樹枝。
她一道靈力揮出去,直接折斷了那根樹枝。
花盆裡只剩下一截粗粗矮矮的樹幹。
她又笑眯眯地撿起那樹枝,用靈力把它掰成一截一截的,道:「修戾大人,杳杳往後必有重謝。」
修戾直接閉嘴了。
殷杳杳也沒和他再閒聊,而是循著往日修仙時的記憶,選了個適合自己的修煉方式,又打坐修煉了起來。
等到入了夜,她把袖子裡的輪迴鏡摸出來, 又讓修戾幫她留意著四周的動靜,然後動念進了鏡中空間修煉。
鏡中空間裡的時間似乎被不斷地虛化,殷杳杳每次在裡面修煉, 都感覺不到時間在流淌。
不知道修煉了多久,耳側卻陡然又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尖叫聲。
殷杳杳立刻睜開眼,出了輪迴鏡的空間, 卻發現屋外的天還黑沉沉的。
她急忙施了個照明的咒術。
借著光,就見屋子裡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風正把木門吹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這聲音尖銳又綿長, 磨人得很。
與昨天夜裡的情形極度相似,幾乎一模一樣。
殷孽也不在屋子裡, 下午走後就一直沒有回來過。
修戾出聲道:「這聲音怎麼和昨天的那麼像,昨天的也是這時候停的。」
殷杳杳問道:「修戾大人,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修戾道:「馬上子時了, 還有個一盞茶吧。」
殷杳杳又問:「所以昨夜的尖叫聲,也差不多是還差一盞茶到子時的時候停的?」
修戾肯定地說:「對對, 差不多。」
殷杳杳沒再說話了,她施了個照明術,然後出了門。
和昨夜一樣, 她往旁邊長廊的方向走過去,到了昨夜看見簪子的那座宮殿。
這座宮殿的前院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像是荒廢了許久的樣子。
院落深處雜草叢生, 遠處依舊是昨夜的那口枯井,枯井後是無盡的黑暗,難以窺見這般濃稠的黑暗中到底藏著什麼。
修戾出聲問道:「你昨天都過去看過了, 今天還要過去看看嗎?」
殷杳杳點頭, 邁開步子往前走,比昨夜更加仔細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她增強靈力,盡力把周圍的環境全部照亮,然後走到昨夜的枯井前面,卻見地上躺著一支銀簪,赫然就是那根鑲了兩顆紅寶石、尾端墜了珍珠流蘇的簪子!
她這回沒有把簪子撿起來, 反而是蹲下身仔細地看那簪子,嘴裡問修戾:「修戾大人, 現在幾時了?」
修戾道:「差一點子時, 和你昨天撿簪子的時間差不多。」
殷杳杳「嗯」了一聲,目光挪動, 卻發現荒草叢生的地面上有些鮮紅的血跡。
那些血跡看起來很新鮮,像是才灑在地上不久。
她昨天撿簪子撿得倉促,並沒有仔細觀察四周, 也不知道昨天這地上有沒有血跡。
她順著那血跡往更深更高的荒草中看去, 就見不遠處厚厚的荒草中似乎藏了些東西。
修戾又給她報時:「不過你今天比昨天在這耽擱的久,昨天你回屋的時候差不多子時, 現在你還在院子裡呢, 馬上我數幾個數就到子時了。」
殷杳杳點頭,卻沒往回走,而是走到荒草深處,抬手直接扒開了厚厚高高的荒草——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躺在那裡!
那人頭死不瞑目, 眼睛正大大地睜著,好像在盯著荒草外的動靜,表情怨毒又扭曲。
赫然是……阿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