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銀簪撿起來,小聲道:「有點眼熟。」
修戾道:「你再往前看看唄,再走幾步就到井邊了。」
殷杳杳抬眼看了一下,發現前面極黑,於是道:「杳杳就不多管閒事了,修戾大人,咱們回去吧。」
修戾冷哼:「你不就是怕黑嗎,就算現在有靈力,可以用照明術了,你還是不想去黑暗的地方。」
殷杳杳沒和他說話,拿著簪子又回了房間。
殷孽還沒回來。
殷杳杳把門掩好,又拿出輪迴鏡,動念進了鏡中空間裡修煉,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來。
她修為似乎又長進了不少,甫一從鏡子裡出來,就推開門準備去外面試試自己的靈力,不料一推開門就見阿瑛正站在門外。
她臉上慣常是那副甜絲絲的笑,軟著聲音問阿瑛:「姐姐,我們今日可需要去給那位病中的貴人問診?」
阿瑛麻木地轉頭,面無表情:「誰帶你來的這裡?」
殷杳杳臉上表情未變,聲音里多了幾分疑惑:「姐姐,是您帶我們來給宮中貴人醫病的呀。」
阿瑛似乎在思考什麼,問:「你們是來給公主醫病的?」
殷杳杳給修戾傳音:「修戾大人,還記得進宮前聽那些百姓說的話嗎?」
修戾想了想,道:「那些百姓之前在猜測是給誰治病,他們親口說的陳國沒有公主!」
他頓了頓,驚訝道:「難道陳國皇帝還有個私生女?!」
殷杳杳沒回修戾的話,笑眯眯對阿瑛點頭:「姐姐,我們就是來給公主醫病的。」
阿瑛這回卻又像沒聽見她說話一樣,轉回身去,直接走了。
殷杳杳見狀,等她走遠了,又悄悄跟了上去。
她目光落在阿瑛的後腦,突然瞥見一根銀簪——
這簪子上點綴了兩顆紅寶石,顏色鮮紅、異常顯眼,尾端掛著一顆珍珠流蘇。
就是她昨天夜裡在井邊撿的那一支。
她眼睛眯了眯,手往袖子裡探,卻發現昨天她撿的簪子不知所蹤。
此時,修戾道:「阿瑛好像在往宮門口走,就是昨天帶我們進來的那條路。」
殷杳杳問:「昨天後半夜我神識進輪迴鏡里修煉,有人靠近我嗎?」
修戾急聲說:「沒有,我後半夜都醒著,絕對沒人靠近你。」
殷杳杳目光又往阿瑛後腦的簪子上掃了掃。
她沒說話,跟在阿瑛身後又穿過一個迴廊拐角。
不料前面的阿瑛突然停了步子,她一步沒收住,整個人直接往阿瑛後背上撞!
將將要撞上去的時候,手腕被人往後拽了一把。
她又被拽回了拐角後面。
身後傳來燕吾的聲音:「小殿下在這做什麼?」
修戾聽見他的聲音,啐了一聲:「陰魂不散!」
殷杳杳轉過頭去,笑眯眯地小聲喚他:「鬼君大人?」
她裝模作樣往旁邊看了一眼,然後又把問題還了回去:「鬼君大人在這做什麼呢?」

燕吾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帶著她往前走了幾步,目光落在已經走遠的阿瑛身上:「小殿下可覺得阿瑛有些古怪?」
殷杳杳臉上表情沒變:「是有些古怪,好像又聾又瞎的。」
燕吾笑問:「小殿下沒發現些別的麼?」
殷杳杳笑得靦腆,裝模作樣思考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修戾啐了一聲:「你們倆一個兩個的都發現不對勁了,還裝,還裝,你們搭個戲台演戲得了。」
殷杳杳根本不理他,又語氣真誠地對燕吾道:「杳杳實在愚鈍,沒發現什麼別的異常,還請鬼君大人指點一二。」
燕吾意味不明問了句:「小殿下覺得這些宮人是活人嗎?」
殷杳杳裝模作樣地小聲道:「大人不要嚇唬杳杳。」
燕吾眼角眉梢笑意流轉,卻不接著說了,反而湊近她問了句:「小殿下與魔尊是親生兄妹嗎?」
殷杳杳用力點頭。
燕吾笑了一聲:「倒也是,若非親生兄妹,魔尊又怎麼會這般管束小殿下?」
他突然一反平日溫文君子的作態,伸手輕輕拽住她的手腕,手指卻往她裝了輪迴鏡的袖口中探,語氣帶了三分蠱惑:「小殿下不想過得更自在些嗎?」
殷杳杳還沒來得及把手腕從他手中掙出來,下一刻,他自己又把手收了回去,就像從未做過攥她手腕這般唐突的舉動一樣。
他又恢復了那副謙謙君子的作態,但壓低的嗓音里還是帶了些邪氣:「本君知道你想要什麼,本君可以幫你。」
殷杳杳裝傻:「為何杳杳聽不懂鬼君大人的話?」
燕吾淡笑道:「小殿下聽不懂沒關係,本君可以說得再清楚些。」
他這話說得慢條斯理,聲音里卻有壓迫感:「小殿下從鬼界拿走了一樣東西,導致鬼界生了異動,這東西,小殿下恐怕需要還回來。」
說著,他直起身來,腰背挺直,又恢復了素日裡的君子之姿:「小殿下可與本君回鬼界,你想要的本君都可以給你,亦可保你平安順遂。」
修戾聞言,哼哼唧唧道:「我就說他跟著你不安好心吧,果然是為了輪迴鏡來的!我估計他是碰不了輪迴鏡,才和你談條件的,若他能直接碰輪迴鏡,恐怕早就把東西拿走了。」
殷杳杳沒回修戾的話。
她仰臉看著燕吾,避重就輕地發問:「我是魔尊的妹妹,若和大人您回鬼界,恐怕魔族的長老們又要詬病我與哥哥了。」
燕吾笑意淡淡的,聲音溫和:「鬼界缺個君後,若能與魔界修百年之好……」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見她眼下有些灰塵,於是隨手把她眼下的灰塵蹭乾淨,然後接著方才的話繼續說:「本君亦是求之不得。」
殷杳杳飛快地偏頭,還沒來得及說話,突然被人拉了一把。
她一側頭,就見殷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旁邊。
殷孽沒和她說話,看著燕吾輕笑:「本尊倒不知鬼君有意與魔界修好。」
燕吾一點也不尷尬,坦然道:「魔尊現在知道了。」
殷孽是個喜怒無常的,剛才還有心情和燕吾搭兩句話,現在又懶得理人了。
他扭頭看殷杳杳,目光停在燕吾方才碰過的地方,突然露笑。
殷杳杳後背突然有些涼,軟著聲音問他:「哥哥,怎麼啦?」
殷孽不答反問:「杳杳是想多一個哥哥,還是不想和哥哥過了?」
修戾渾身一僵,顫聲給殷杳杳傳音入密:「崽,你選哪個都是死路一條。」
殷杳杳沒和修戾說話,她扯住殷孽的袖子,道:「哥哥,杳杳沒有,杳杳只想和哥哥在一起。」
燕吾站在旁邊,目光落在殷杳杳身上,頗為溫和地說:「小殿下與魔尊兄妹情深,本君就不多打擾了,只是方才小殿下答應本君的事情……」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個有些曖昧的弧度,語氣仍溫和:「別忘了。」
說完,他直接瞬移走了。
修戾疑惑道:「你答應他什麼了嗎?」
他頓了頓,又恍然大悟似的說:「等等,他好像就是故意挑撥離間,這個變態蔫壞蔫壞的,想直接把殷孽這座靠山給你移平了,簡直是推著你把你往斷頭台上送,逼得你只能找他!」
殷杳杳沒回修戾的話,小心翼翼抬頭看殷孽:「哥哥,鬼君……」
話都還沒說完,殷孽攥住她的手腕,然後一道瞬移術,也抓著她回了房間裡。
她踉蹌了一下才站穩,抓著殷孽的袖子又開口:「哥哥,你聽我……」
她話都沒說完,就直接被殷孽掐住了下巴,涌到嘴邊的話也全都說不出來了。
殷孽掐著她的下巴,逼她仰起臉來看他。
他另一隻手上多了張帕子,面前的桌上也多了一盆水。
緊接著,他把手帕浸濕,用那塊濕淋淋的手帕極為大力地擦她眼下的皮膚。
那塊皮膚是之前燕吾碰過的地方。
殷杳杳眼睛濕漉漉的:「哥哥?」
殷孽手勁大,動作看起來卻慢條斯理的,聲音也聽不出情緒:「髒了。」
殷杳杳勉力搖搖頭,軟聲說:「哥哥,我……唔——!」
她話都沒說完,殷孽掐著她下巴的手直接往後一挪,按著她的腦袋直接把她的臉按進了水盆里。
他語氣散淡:「擦不幹凈。」
殷杳杳掙扎,頭往上抬,水面發出輕微的波動聲。
殷孽很快又把她拎起來了。
殷杳杳嗆了一下,大口咳嗽,臉上的水不停往下滴,眼睛紅紅的。
她咬了咬牙,卻軟軟擠出個滿是信賴的笑,討好道:「哥哥,我沒有……唔——」
她說著,頭又被按下去了,嘴裡嗆了水,喉嚨里發出短暫的「咕嚕咕嚕」聲。
但很快,殷孽又把她拎上來了。
他手裡的帕子早就不見了,拎著她的頭髮,又逼著她抬頭看他,拇指指腹蹭她眼下那塊紅彤彤的皮膚,幾下就把那一小片皮膚擦得發紅。
殷杳杳小口小口喘著氣,咳嗽咳得嗓子啞,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殷孽又蹭了半天,才道:「現在擦乾淨了。」
他說著,直接施了個小法術,又把她的衣服和頭髮弄乾了。
殷杳杳咬了咬牙,眼睛還紅紅的,卻擠出一個笑,又做出一副委委屈屈強顏歡笑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