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7
用我的狗爬字留了封信,表達了自己的感謝以及對未來繼續向李逸之學習的期盼,便啟程返回莊子。
果然剛剛離開宣城,阿昭的臉色便肉眼可見地好起來。
「難得外出,我們繞一下路,去旁邊的盧城看看吧。」阿昭頗有興致地問。
「你身體吃得消嗎?」我有些擔心地問。
「不知為何,突然就想多動一動,多看一看。」
「飛盧,那我們改道吧。」我吩咐了趕車的飛盧。
看著車外的美景,我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想到自己以前做技師的日子,為了多賺錢,沒有休息的日子,不曾留意過身邊的美景。
其實那時對我而言,並無美景可言,生計已經占據了我所有的精力。
嘴角已經出賣了我,原來我也有機會享受這天地間的景色。
就在我沉醉時,冷不丁馬車一頓,我的頭狠狠地撞在車身上,痛感直鑽天靈蓋。
一旁的阿昭想要過來查看我,卻聽到趕車的飛盧大聲喊道:「有山匪,公子、姑娘小心。」
說完便聽到車外金屬撞擊的聲音,還有凌亂的腳步聲,聽得出來人不少。
我和阿昭同時從車窗望出去,彼此回望了一個有些絕望的眼神。飛盧雖然功夫不錯,但打架靠的是人多,而我和阿昭在這時又算不得人,不拖後腿已經算好的。
還未等我們做出什麼反應,已經有人鑽進車裡要將我們拖出去。
危急之下,阿昭踢了來人一腳,我和他匆忙向車外跑。
眼見飛盧被一群人包圍,臉上已經帶了傷。阿昭已經笨拙地跑過去想要救人。
卻被一腳踢倒在地。
權衡了一下局勢,我跑出去的機率幾乎為零。
「大哥,看來咱們這次可以劫財又劫色啊。」周圍響起鬨笑聲。
「放她走,我給你們錢。」此時阿昭已經站起來,朝為首的人說道。
「知道你有錢,要不然兄弟們還不埋伏在這呢。你的錢只是買你自己的命。」
「雖不算絕色,看這身板倒是個好生養的。」被人稱作大哥的人朝我上下打量著,慢慢朝我靠近。
隨著他走近,哮天悶聲朝他的小腿咬了一口,隨著一聲哀嚎,他回手就要用刀去劈哮天。
好在它一個躲閃逃開了。
我抓住這難得的間隙,先跑起來再說,畢竟土匪本來的目的便是圖財,想來不會對阿昭下手。
想像太美好,跑了沒多遠便被人揪住,面對眼前的困局,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朝著遠處觀望的哮天狂吼,讓它跑遠一些。
「還想跑?想嫁給我田力的女人可是排長隊呢。」他邊說邊戲謔地撩了撩雜亂的頭髮。
「田……田大哥。我不跑,求你不要傷害我們。」
「算你識趣。」他邊說邊鉗住了我的下巴。
無望之時,聽到身後又傳來纏鬥的聲音,看到飛盧和阿昭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打鬥。
尤其是阿昭,居然身手了得?
直到瞥見他狠厲的眼神我才明白,許久未見的崔浩然回來了。
兩個能打的一起果然不一樣,很快局勢不是一邊倒,看起來有機會逃出去。
卻見田力並不著急,只是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脖子上。
「不想她死的話,你們就繼續打。」
崔浩然愣神的功夫,又被圍上來的人踢了一腳。
「田大哥,快別說了,我只是公子新買的丫鬟,你這麼說,怕是在給我催死呢。」我大聲地說著,希望崔浩然能明白我的意思。
「丫鬟?我看這位兄弟倒挺緊張的,看到你被抓住,就跟換了個人一樣,打架都厲害了。」田力意味深長地說。
很快,崔浩然便不再抵抗。
「田大哥,別打了。再打你們怎麼要贖金啊。」我著急地說。
「這丫頭腦子倒是活泛。行了,把肉票都帶回去。」
隨著田力一聲令下,所有的人都收了手,推搡著我們前行。
48
被蒙著眼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便來到山上僻靜處。和想像中的土匪窩不同,並不是以山為殿,虎皮鋪凳的擺設,如果不是身後一群凶神惡煞的人,還以為自己進了哪家地主的莊子。
我忍不住四處打量起來,院中居然還栽了不少花草,真是顛覆我對山匪先入為主的印象。
剛剛來到正廳,便有人端了桌子和筆墨過來。
「寫吧。看你們在宣城買絹帛和蘋果那出手大方的樣子,這一次沒有一百兩黃金,是斷不會放你們回去的。」
崔浩然一臉茫然的樣子,顯然他並不知道在宣城發生了什麼。
飛盧卻一臉憤恨,「你可知我們的身份?竟敢將我們綁了來。」
我趕緊踢了他一腳,「飛盧,都這時候了還發什麼脾氣,咱們還是趕緊寫信吧。」
田力給了我一個肯定的眼神,便命人鬆開我們,看著我們寫信。
「為什麼攔著我?」飛盧壓低聲音質問著我。
我瞪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解釋道,「你以為說了,他們會放了我們,還是會直接做了我們,當我們從未出現過?」
飛盧終於開竅,眼神也不再充滿戾氣,一旁的崔浩然也一副瞭然的樣子。
我們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決定安心寫信。
提起筆來卻犯了難,崔浩然被我們兩人盯著,臉漲得通紅。
「我手疼……寫不了。」他把筆一扔,喪氣地說。
我和飛盧對視後,都不肯拿筆。
最後僵持下,還是我妥協了,用我的狗爬字寫道:「阿昭落難,需白銀百兩,送到……」
「這是哪裡?」我問了旁邊的人。
「送到宣城,進城後自有安排。」旁邊一個讀書人模樣的中年人提醒我道。
信寫好了,有人在崔浩然身上搜了搜,找到一塊玉佩,和信放到一起。
「這信送到哪裡?」
「送到……送到許州的侯府……我們主人本是侯府負責採買藥材的一個主事。」我扯謊道。
「看這氣度倒像世家公子。」田力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狐疑地看著崔浩然。
「侯府大度,對家生子都很好。」我努力找補著。
終於把田力糊弄過去。他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至少在黃金未到手之時,我們還是安全的。
「你沒事吧?」崔浩然皺著眉頭問我,看得出來他在忍痛。
「我沒事。是我連累你們了。」我有點愧疚地說。
「沒事就好。」他邊說邊咳嗽起來,嘴裡不住地吐了幾口血沫,好像才剛剛意識到疼痛。
「老大,我們準備準備,您晚上就洞房?」一旁的跟班猥瑣地搓搓手。
「我看誰敢?」一旁的崔浩然雙眼通紅,充滿怒氣。
田力意味深長地掃了我和崔浩然一眼。
「田大哥,實不相瞞,我早已是這位公子的人。」我故作嬌羞。
「那正好,熟了的桃子才有味道。」
田力逐步向我靠過來,崔浩然雖然氣急,被綁住手腳,又被人按住,難以動彈,只剩下狂躁的嘶吼。
「兄弟,你呢,是個男子漢。不過也當聽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句話吧。」
「別動她,贖金給你五百兩。」
聽到這我滿頭黑線,感嘆崔浩然真的是一點社會險惡都不知。
「哦?這麼說,一百兩還真要少了。去,追上送信的二狗,說贖金改到一千兩。」田力吩咐道。
但他走向我的腳步並未停。
「人財我都要。」他輕蔑地笑笑。

49
「尚算清秀,我這莊子確實缺個女人,你可願跟我?我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田力用他粗糙的大手鉗住了我的下巴。
「這麼問好像我可以說不願意似的。」我有些喪氣地說。
「姑娘,我們大哥可是一等一的好男人,要不是大嫂因為難產走了,恐怕你還沒有這個福氣呢。」旁邊一個小弟陰陽怪氣地說。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我忍不住懟了他一句。
「哎……你這人不知好歹……你……」
小弟被田力用眼神制止,後面的話未說出口。
「我雖然是個粗人,但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逼迫良家女子的事也是做不出來的。我也是替你考慮,在土匪窩裡待上個把月,人的唾沫也能淹死人。如今我既不能放你,娶你或許是對你我都好。」
我心想,難不成還要謝謝你?嘴上卻不敢說。
只是假裝膽怯地說,我相信我們公子不會嫌棄我的。
崔浩然一臉堅定地看著我。
「老大……」一旁的小弟仍不死心,欲言又止。
「行了,別逗他們了。我們只圖財,今天還把他們打傷了,差不多得了。」田力狡黠地擺擺手。
「給這位姑娘找個單獨的房間,跟兩個老爺們關一起也不方便。」
剛說完,便聽門外一陣清脆的笑聲,伴著嬌俏的「爹爹,爹爹」的呼喊聲。
一個粉糰子一般的小姑娘一頭扎進田力懷裡。
「爹爹,你今天回來晚了,你說要帶我去釣魚的。」
「是爹錯了,臨時有事耽擱了,我們現在就去。」
「爹爹,你又帶了肉回來。」粉糰子眨著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我們狼狽的三人。
「對啊,這次如果賣肉的錢夠了,爹就帶我的小羅兒下山,我們過好日子去。」
「爹爹,這兩個哥哥長得真好看。」她笑嘻嘻地看著崔浩然和飛盧。
哎,這個看臉的世界。
「那爹讓他們留下給小羅兒做侍衛好不好?」
「好~那我們只賣這個姐姐。」
田力哈哈大笑起來,我的白眼已經翻上天。
眾人也隨聲附和笑起來,這時突然見到那個小粉糰子沒了聲響,直直地翻起白眼。
再仔細看,她四肢抖動,抽搐起來。
「快,叫醫師來。」一群人手忙腳亂地往外跑。
田力趕緊將自己的手伸到小女孩的嘴裡,怕她咬了自己的舌頭。
「解開我,我是大夫。」我著急地喊。
田力狐疑地看我一眼,卻冒不得任何險,急忙找人解了我的繩子。
我趕緊將小女孩的衣領解開,讓周圍人散開多給她一些空氣。
又用衣服擦了她的嘔吐物,刺激了她的人中和足三里穴位,大約有五分鐘,小糰子才醒過來。
懵懂地看著周圍,好像剛剛睡醒的樣子。
氣喘吁吁的醫師這時也趕來,看到現場稍微鬆了口氣。
他蹲下來給小糰子把了脈,「老大,還是老方法,要幫小姐放點血。」
聽到這,小糰子哭唧唧地躲到田力懷裡,劇烈地掙扎著。
初步看小糰子患的是癲癇,我怕驚恐刺激再次加重她的病症,便趕緊拍了拍她。
「不怕不怕,我們不放血。」
田力也十分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王大夫,這位姑娘剛剛幫了小羅兒,讓她也看看吧。」
王大夫點點頭,將把脈的小枕頭遞給我。
把脈後確實有些血瘀的兆頭,卻仍有一些不明所以的感覺,和李逸之學的兒科實在是太粗淺,案例也不夠多。書到用時方恨少。
又回憶了一下,即使到了現代,人們依然沒有找到治療癲癇的好方法。
接著我又問了田力關於發病周期、症狀、第一次發病時的情況,以及今天發病前的一些飲食情況。
「怎樣?」田力焦急地看著我。
確實如王大夫所診,有些血瘀。但此時還是不要放血,恐怕驚懼帶來的損傷要大過放血的療效。
聽到這小糰子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著我的手便說,不放血,不放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