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
從侯府出來,我便直奔春風街。
雖然手裡的金銀夠用,但社畜的本性卻讓我有一種不工作就焦慮的卑賤心理。
春風街是城裡最有名的風月場所集中地,我想這裡的花魁、頭牌若是試過我的推拿手法,叫些上門的按摩、spa 服務也會是一條路子。
這是我在昨晚得知自己可以獲得人身自由時冥思苦想出來的後路。
在春風街賃了一處不大的宅子,添了點生活用品,又把剩餘的金銀埋起來,我才鬆了一口氣,躺在還算溫暖柔軟的炕上睡著。
第二天簡單梳洗後,我便去玉器行、木梳行和香料行里逛逛,提供上門推拿服務,沒有趁手的工具怎麼行。。
買現成的是不可能了,只能找到好的原料,找師傅給做些刮痧板一類的小玩意。籃子裡提了些香料,我趕在中午來到了春風街上最有名的醉香樓。
姑娘們都是中午才剛剛起床,此時應是她們梳洗的時間。
一進門便有一個龜公模樣的人迎上來,上下打量著我,好像在給我定著價格。
我拿了一串錢遞到他手裡,陪笑道:「小女子原是大戶人家小姐的推拿丫鬟,如今小姐遠嫁,又大發善心允我與家人團聚。也需要個餬口的生計,醉香樓里的姑娘也都有小姐嬌弱的身子,想來推拿也是用得上的。」
龜公掂了掂手上的錢,有點為難地說:「這醉香樓的姑娘們,頭牌都有自己的伺候丫頭,不紅的誰有那個閒錢找你推拿?」
「大哥,我這手藝可不是一般伺候丫頭那種捶捶腿揉揉肩。只要您幫我引薦一下,成與不成的這些錢都是給您的辛苦錢。」
聽到這,他才勉強地點點頭,帶我來了二樓。
走到一間房門前,裡面的人只穿了裡衣,還未上妝,臉色看起來有點憔悴。懨懨地坐在鏡子前由小丫頭伺候著梳頭。
「翠紅姑娘,咱樓下來了個小丫頭說想給姑娘試試她的推拿手藝,說是以前伺候宮裡貴人的丫頭。」
好傢夥,我直呼內行,這嘴把我吹得,我自己都不敢這麼說。
沒想到翠紅姑娘連眼皮都不抬,揮揮手說:「若真是那麼好,宮裡又怎麼會放出來。少來框我的錢。」
「姑娘,今日只求姑娘試一試,若不喜歡我馬上就走,分文不取。
姑娘應是脖頸和肩膀酸痛,天氣冷時尤其明顯。」
聽我說到這,她才轉過頭看了看我,努努嘴示意讓我進來。
「姑且讓你一試。」
28
翠紅選了一款鵝梨香料。
為了讓這屋內曖昧的暖香儘快散出去,我把她房內所有的窗戶打開通風后才燃起鵝梨香。
指導她深呼吸三次,我便開始用手指、肘部尋找她身上緊張的扳機點。頓時屋裡響起翠紅嬌弱的呻吟聲,引得其他屋子裡的人也走過來看看。
「我還道是哪個公子到這時候還沒走呢。」一個有些年歲,但風韻猶存的艷麗女子調笑道。
翠紅並不理她,我也擔心用力過猛,放輕了力度。
「我吃得住。」翠紅回頭看著我。
「哎呀,就是,翠紅什麼吃不住,小丫頭,你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另一個微胖的女子也打趣起來。
「等我起來撕了你們的嘴。」翠紅笑著發狠回應。
「姑娘,你這塊骨頭有點錯位,我給你正一下。放鬆即可。」
翠紅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我環抱著她的肩膀卻也不敢下一步動作。
「丫頭,你可真不會說話,做我們這行的,哪有松一說,不是砸我們生意嗎?」胖女子開啟了葷話模式。
也多虧她打趣,翠紅也放鬆了警惕。就是趁此時,我將她向上一提,一聲清脆的咔噠聲讓現場暫時靜下來。
很快大家都屏著氣望著翠紅。
只見她長舒一口氣,一臉滿足。晃晃頭,動動胳膊,對我投來肯定的目光。
「想必姑娘長時間彈琴,這裡受力過多了。」我指了指她後背上一處說。
「小丫頭,你給我也看看,最近我這胳膊抬不起來了。」胖女子徑直走進門來。
「牡丹,這姑娘是我特意請來的,你算沾光,診金自己付。」
說完翠紅朝我眨眨眼。
幫牡丹揉完,又幫其他幾個姑娘摸了摸骨頭,大家都發出滿足的讚嘆,問我診金多少。
「今日沾了翠紅姑娘的光,有個機會給諸位姑娘展示下我這祖傳的推拿手藝。今日分文不取,只求以後姑娘們照顧下我的生計。」我邊說邊給眾人鞠了個躬。
「還不知你的名字,還有,以後若想尋你,去哪裡尋?」翠紅髮問。
「我叫阿丑,就住在醉香樓西邊的拐子街最裡頭那家。若是姑娘們有需要,打發人去家裡叫我就行。」
眾人瞭然,眼見快到了開門做生意的時間,我趕緊告退離開這裡。
29
從醉香樓出來,我又去買了些雞和菜種,院子雖不大,種些菜,養點雞也算充分利用。
平靜又忙碌的日子裡,我忙著翻地,喂雞,用山茶子榨油,偶爾會想起阿昭。不知他是真的如表現的那般振作起來,還是又回到了以前灰暗的狀態。
忙了三日,就見那醉香樓的龜公探頭探腦地朝里看。
「阿丑姑娘,還真是你,翠紅姑娘想請您走一趟。」
我收拾了一籃子工具,落了鎖,一同來到醉香樓。
老步驟,依舊是打開了窗戶通通風,問清了痛處,燃香之前先幫她用熱石熱敷一下。
翠紅有些蠟黃的臉上露出幾分愁苦。
熱敷後我讓她趴在床上,拿了玉質的刮痧板和山茶油幫她疏通後背的經絡。
「姑娘,力道可還行?」
她點點頭,似乎一句話也不想說。很快便聽到了她均勻的呼吸聲。
美人就是美人,睡著了也是睡美人。
我忍不住端詳起翠紅。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她才醒來。
臉上的疲憊也消除不少,邊感謝我邊去拿錢。
「半個時辰,姑娘給我三十文就好。」
「這不是已經一個時辰了?」翠紅有些意外地看著我。
「我只推拿了半個時辰,剩下半個時辰姑娘是睡著了呢。」我收拾著工具,努力打造著自己誠信經營的人設。
「倒是個實在的。」
剛收拾完,牡丹也過來找我。
回到家已是晌午,數著賺來的九十文錢,我想,小富即安的快樂我已經體會到了。
正數錢傻樂呢,聽到院子裡的雞群一陣騷動,我趕忙出去查看。卻未看清一隻什麼動物鑽進了我搭的簡易雞窩內。
我去門後抄了門閂打算把它趕出來,見門前跑過一群人,手裡拿著木棒,嘴裡喊著「黑豆,黑豆……」
「姑娘,可見一隻黑狗跑到這附近了?」

「黑狗?」
「這麼大。純黑的。」
難道剛才鑽進雞窩的是它?就算是它,我也不敢讓一群陌生男子進了我的院子。
搖搖頭,問他:「未見過,可是它咬人?若看到了我好將它打死。」
「姑娘若看到他便去東街王家告訴主家一聲,這狗是王家的,昨夜老太太過世了,這狗卻一直往靈堂里鑽,黑狗進靈堂怕會詐屍……主家這才想一了百了,讓這黑狗隨了老太太一起去。」
我趕緊關上門,拿了門閂要把這隻動物趕出雞窩。門閂觸到一個軟乎乎的身體,它卻像放棄了一般,縮在雞窩最深處一動不動。
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了。
我在廚房裡盛了一塊昨晚吃剩的肉皮,掰了半個饃一起放到碗里。放在雞窩門口後便躲進屋裡偷看它。
果然過了一會兒,一隻一瘸一拐的黑狗探出頭來,見四下無人,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吃完又馬上鑽回雞窩。
雞窩外的雞們並不敢回到雞窩,只得在雞窩外不斷地抗議。眼看天快黑了,雞們更加著急。窩裡那位卻絲毫沒有出來的意思。
還好天氣不錯,並沒有下雨的意思。我便也不去管窩裡的黑狗出不出來,也已經喂飽了它,應該不至於出來把雞吃了,我安慰自己。
又在雞窩門口放了盆水,和另外半個拌了肉皮的饃。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起來點了一遍雞的數量,還好,整整齊齊。
雞窩前的狗飯和水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早上吃的炒雞蛋又扔了一點在碗里,這次我沒再躲進屋裡,邊等它出來邊給菜地除草。
黑狗如同一個鬼祟的小偷,快速地叼了雞蛋回到窩裡,很快我又扔一塊雞蛋進去,如此反覆十幾次,它回窩的速度明顯慢下來。
我為自己救了一條狗命而暗自欣喜。晚上我從窗戶往外看,月光下一隻黑色的狗在院子裡徘徊。一會兒喝水,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靠近雞群,卻並沒有攻擊的意思,又撓撓門想要出去。
可惜我不能告訴它,你千辛萬苦想要回去的家,就是你的墳墓。
30
再過一日,黑狗已經敢趴到雞窩門口望著我喂雞、掃灑院子。卻又為自己選擇了一個隨時可以躲進雞窩深處的位置。
正忙著,醉香樓的龜公又帶了另一個人過來,說是隔壁天香閣的龜公,聽說醉香樓的姑娘們現在彈琴跳舞都活泛了不少,多虧了有個貼心的推拿師傅,他也代姑娘們請我去天香閣一趟。
貓來財,狗來富,這不財運就來了嗎?拿上我的工具籃,給了兩個龜公一點賞錢,落了鎖便跟著他們往天香閣走。
一個個水靈靈的姑娘卻一身的勞損,忙活了一上午,雖然辛苦卻十分滿足。
我揣著沉甸甸的銅錢從天香閣出來,卻不料正好撞到進門的人。
我匆忙道歉,對方扶我起來手卻扶著我的胳膊未撒開。
「青牛姑娘……何其有幸在這裡遇到姑娘。」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令人厭惡的常百草。
「常……常公子。得罪了。」說完我便掙脫跑走。
跑回家驚魂未定,我便慌亂地裝乾糧,挖出我之前埋好的金銀。
此時我才意識到,我以為靠雙手就能達到的小富即安實在是痴心妄想了。
剛剛拿開門閂,大門便被一把推開,我被直直地撞倒在地。
在我掙扎著想要起身時,面前的人從容地閂了門,俯下身來在我耳邊說:「姑娘讓我好找……」
31
這一句仿佛來自地獄的輕嘆驚起我一身冷汗。
常百草猙獰的臉越來越近,他一手便將我雙手鉗住,另一隻手托我起來將我扛在身上。任憑我如何踢打也無法讓他停下動作。
被狠狠地扔到炕上時,我的腦子飛速思考,我的勝算有多少。
理智告訴我,反抗不會有任何效果。
「常公子,你嚇到奴家了,何不溫柔些……」
常百草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青牛姑娘,你早這樣,我早就溫柔了。」他邊說邊解著腰帶。
「常公子,奴家剛剛在外面勞作完,一身臭汗。不如我燒水,你我沐浴後再溫存?」我在想盡各種辦法拖延時間。
「姑娘有所不知……在下偏就喜歡姑娘們香汗淋漓的味道……」他變態地舔了舔舌頭。
在他撕扯我的裙子時,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終於待他欺身上來時,我的腦子指揮我的身體去自救。
只能用最噁心的方式,尿他一身。
在他起身,露出一臉嫌惡時,我迅速閃避,抓起桌上的茶壺朝他的頭部砸去。
面前一個血淋淋的人,卻依然站著,此時眼睛裡充滿怒火。
我雙腿拌蒜一般向外跑,在雞窩旁便被他抓住腿,拖倒在地。一記響亮的耳光讓我的耳朵暫時失去了知覺,整個人如飄在半空。
突然另一隻耳朵聽到一陣狗吠,雞窩裡躥出的黑狗朝常百草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他吃痛後一拳將黑狗甩到雞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