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2.
來到街上,賣糖人的、賣麻糖的、賣面人的,很快,我的手裡便都是他買來的東西。
最後他停在一個賣髮釵的攤子面前,為自己挑了支俏皮的葫蘆髮釵,幫我挑了支蘭花髮釵。
「姐姐,你都不打扮自己,這支釵算感謝你這些天對我們的照顧~」
幫我戴完髮釵,他又一陣風似地跑開了,直到杏花樓前才停下。
「姐姐,這家的桂花糕可好吃了。早膳我們就在這裡吃。」
坐下後他一人直接就吃掉了一盤桂花糕,待他想吃第二盤時,我擔心地攔住他。
「這麼吃容易生病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吃……再吃三塊,就三塊好不好?姐姐,求你了……」說完他一副無辜的眼神望著我。
「好吧……就三塊……」
還好他信守承諾,吃完三塊桂花糕以後,難以割捨地停下了。但不忘指揮夥計把剩下的糕點包起來,看樣子是要帶回去繼續吃。
「姐姐,我吃好了。我還想去錦繡坊逛逛。」
本想問出的話還是被打斷了,我只得跟著他來到不知是賣什麼的錦繡坊。
看到錦繡坊進進出出的姑娘們,我這才知道這是一家有名的布莊。
進門後世子如進了米缸的老鼠,激動地來來回回走,我在他身後也如無頭蒼蠅一般尾隨。
如掃蕩一般把明面上擺的幾匹好看布料都指了指,找人要包起來。
「世子真是好眼光,這幾匹可都是今年時興的料子,剛剛到的。」老闆娘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
「可要我家的裁縫給姑娘比比身量?」老闆娘打量著我,以為那些布料都是要給我做衣服用的。
「要量。也幫我量一下。」
老闆娘有些詫異。
「有幾套我還要送給另外一個和我身量差不多的姑娘。」世子解釋道。
很快,店裡的裁縫幫我們二人量了尺寸,給了幾個樣式讓我們挑選。
「姐姐,我就一起做主啦。」世子明媚地笑著說。
裁縫和老闆娘偷偷地對了個眼神,再看向我時眼裡有點曖昧不明的味道。
終於從錦繡坊走出來,見四下無人,我實在忍不住便扯了扯他的胳膊。
「世子,丑之有一事不明。」
「姐姐……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正好我有些渴了,我們去茶樓里吧。」
說著,他牽了我的手快步走起來。
好巧不巧,居然在茶樓門口見到了常百草和聶隱兩人正好從茶樓出來。二人慌忙行禮,常百草看到我的手被牽著,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鞠躬後不敢起身。
世子卻愣住了,並不回應。
「滾!」我滿臉怒氣,雖知以自己的身份這樣做並不妥,眼下卻也沒有更好的應對辦法。
二人應聲離開,世子這才恢復常態,牽著我的手繼續進到茶樓雅座。
落座後對面的人卻並不急著說話,因是臨窗的房間,街上的攤販、過路的行人又將他的目光吸引去。
我輕咳一聲,把茶點往他面前推了推,這才讓他把視線拉回來。
「姐姐……不好意思。我真的快要悶死了,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他朝我吐吐舌頭。
「我叫喬杳杳。」一副純真的笑容在冷峻的世子臉上有一種特別的味道。
我點了點頭,並未表現出太多驚奇。
「姐姐,你真的是天上的青牛嗎?我還以為我說了名字後會嚇到你。」說到這,喬杳杳坐到我旁邊,仔細地打量我,好像要從我臉上找到我是青牛的證據。
我只得繼續裝下去,繼續點點頭,「以前在老君身邊,倒也聽過一些類似的事情。」
「真的嗎?姐姐,你快點給我講講天上是什麼樣子,神仙們都長什麼樣?」
「天上和人間看起來也差不多,你看我,不還是要當牛做馬?神仙也有神仙的煩惱。」
看她還想繼續發問,我趕忙拉回話題。
「杳杳,可以跟我說說你和阿昭,還有……還有……」
「還有浩然哥哥。」她爽利地答道。
原來他叫浩然。
「可以跟我說說你們的事嗎?」
「我今天出來,就是為了跟你說我們的事,畢竟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只不過一出來玩瘋了……忘記了。」她不好意思地朝我吐吐舌頭。
從喬杳杳嘴裡我知道了她今年只有十歲,喜歡漂亮的衣服,好看的吃食,夢想就是每天穿著華服品美食。
「那阿昭和浩然呢?」
「阿昭哥哥可謂是君子端方,只是總是不快樂。這次要不是有你在,他可能真的就熬不過去了。」
浩然哥哥,叫崔浩然,本來是崔家的貴公子,卻一心要做個俠客,最看不得不公,他說希望有一天可以策馬走天下,走到哪裡都有紅顏知己。「說到浩然她吃吃地笑起來。
「不過他也是嘴把式,他說除了看過你的臉,昨天還是他第一次那麼近距離地端詳一個女子,心都要跳出來了。」
我閉上眼睛理了理思路……親娘啊,這都是什麼關係。
最重要的,怎樣才能拿回我的賣身契呢?跟阿昭、崔浩然,還是喬杳杳去求呢?
23

「姐姐……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見我久未作聲,喬杳杳拉了拉我的袖子。
「杳杳,我問你,你們三人是彼此知道彼此的存在麼?」
她搖搖頭,有點得意地說:「我知道他們,他們也知道我,但他們不知道彼此。」
「那為何你和浩然好像都很適應侯府的生活……畢竟侯府的人其實都只是阿昭的家人。」我一臉疑惑。
我和浩然哥哥也是迫不得已。阿昭哥哥雖然身體不好,但他求死的心性卻堅定得很。我和浩然哥哥出來玩兒的機會並不多。
我和浩然哥哥真的怕他真的死掉,那我們也就活不成了。所以我有時會把阿昭哥哥的事跟浩然哥哥說。
我們有機會出來的時候就會利用侯府的便利條件為阿昭哥哥補補身體。」她癟癟嘴,一臉委屈。
「近來阿昭哥哥好像是要議親了,他這次求死的心異常堅定,我和浩然哥哥努力了很久才有機會出來。姐姐你一定要幫幫我們。」杳杳把他的頭伏在我肩頭,撒嬌地說。
還未等我回答,只感覺杳杳突然噤聲,渾身僵硬。抬起頭來,看到他的耳朵紅透了。
他趕緊放開手,一下和我拉開了距離。
「崔……崔公子?」我試探著問。
「丑……丑之。」他端起面前的水一飲而盡,「杳杳是不是跟你說過我了?」
我點點頭。
「那便有勞了。」他紅著臉,抱拳拱手道。
「回府吧。」他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和他一前一後回到侯府,待我回到小院,看到他正在練劍。夫人在一旁一臉欣慰地看著。
24
「昭兒,齊王家裡下月十五要為端瑤縣主辦及笄宴,邀了不少人。
你這身體也恢復了,下月一起去。你的年歲也該成家立業了。」
「母親,兒子還想去外面闖蕩闖蕩,倒不急著成家。」
「這是什麼話,若不是你之前病著,上一門親事或許已經定下來了。你都十九歲了,與你同齡的早已娶妻生子。」夫人並不容反駁。
崔浩然收了劍,輕嘆一聲沒再說話。
夫人走後,他收了劍,慢慢地擦拭起來,小心翼翼地好像在擦拭一個花瓶。
接下來的幾日,他每日除了練劍,便是騎馬出去。我的腳力也得到了充分的鍛鍊,連飛盧都暗暗對我豎大拇指。。
很快到了十五,去齊王府的日子。
賀禮是夫人幫忙準備的,崔浩然並未上心,一路上心不在焉地跟著夫人。
齊王府的氣派果然不同,與之相比侯府又顯得簡陋了些。
進門後過了前廳便是一處花園,專門修建了作為宴飲之地,亭台樓閣,一步一景。選在這樣一個鮮花簇擁、春和景明的日子,來參加宴會的人也都看起來十分明媚。
在一處涼亭里坐下,便見到幾個公子一處,幾個貴女一處在聊天。
崔浩然邁開腿向幾個世家子弟處走著,卻突然腳步一頓換了方向,朝幾個打扮華麗的貴女走去,連步子都興奮起來。
幾個貴女遠遠地看到她,一派嬌羞下自然能看得出驚喜。侯府世子文武雙全也不是浪得虛名,外加一個嬌俏。
直到看到崔浩然的腳步有些雀躍我才突然意識到,莫不是喬杳杳來了?
果然,他走到一眾妙齡少女中間露骨地打量著每個人的衣服和頭上的配飾,貴女們從開始的驚喜也變成了驚嚇。
「世子……世子……」我扯了扯她的衣服。
大概也是反應過來,慌亂地想為自己掩飾,「幾位姑娘的衣服甚是華麗……我……我……看看這樣式給我家婢女也做一套。」
她蹩腳的理由以及貴女們嫌惡的眼神真的想讓我土遁。
我趕緊扯了她來到一旁。還好,很快宴席開始,面前的食物吸引了她的注意。
想來這場宴會是為世子和縣主創造的機會,齊王還特意帶縣主與世子打了照面。
趕在喬杳杳表現出過分的熱情之前,我瘋狂咳嗽去暗示他。還好還好,沒有出現尷尬的場面。
宴席上賣弄才學是必不可少的,世子依然是被主要關照的對象。
今日縣主及笄,便有人提議以縣主的封號「瑤」字來作詩。眼看下一個就輪到喬杳杳,她卻突然面色一沉,原來她遁了。
看那捏著酒杯、青筋暴起的手我便知道,崔浩然到了。
怎麼說也是世家出身,作詩也算必備技能吧。我趕緊提醒他,以「瑤」字作詩。誰知他卻給了我一記眼刀,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就在我以為他要放大招時,卻見他的眸子暗淡下去又重新復明。
壞了,這小子也遁了。
我心裡罵這兩個人關鍵時刻掉鏈子,就看到阿昭茫然的眼神在搜尋著周圍的信息。
「以瑤字作詩,前面的人把瑤池、瑤林、瑤琴都用爛啦。」我小心提醒道。
總算有一個頂用的了,阿昭幾乎沒有思索便詠出一句:「七香車伴瑤墀月。」
眾人不禁叫好。下一瞬,他便暈倒了。
那句詩大概是他的腦子下意識創造出來的。
齊王和端瑤縣主都嚇了一跳,夫人見狀只得趕快帶了世子回府,一路上不停地問我怎麼辦。
我在馬車的匣子裡拿了塊桂花糕,在世子臉上不斷地晃。終於她緩緩睜開眼睛,一口咬住桂花糕。
「夫人,世子的身子還是有些虛弱,想來是今日宴會坐得太久。」
在馬車上吃了五塊桂花糕後,夫人終於忍不住問:「昭兒,你還未吃飽麼?」

「母親,我這身子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以後這些宴會不必再張羅了。」說著她軟軟地靠在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