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直白的試探,他原以為我會嚇得戰戰兢兢,出言維護家族絕無結黨之意,沒想到我不僅沒察覺到不對,還直接把三皇子與臨恩侯有私的事暴露了。
他很意外,眼中終於有了審視外的其他神色。
「老三與你父親是棋友?」
「是啊……」我像是終於發現了他語氣中的不對勁。
「陛下,下棋是雅事……」
他沒有回答, 只是伸手輕輕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眼看他。
「臨恩侯府的女兒, 平日裡都學些什麼?」
我猛地抬頭, 撞上他壓迫感強的目光, 被嚇著了般往後縮了縮,眼中浮起一層水霧。
「臣妾自知粗鄙,無法與長姐相提並論。」
說完後,水霧越凝越多,睫毛也濕漉漉的,顫顫巍巍滾落幾顆細碎的淚珠。
「哭什麼。」他語氣放柔不少, 大拇指指腹輕輕擦去落在我唇邊的淚珠。
「求陛下, 別嫌棄臣妾。」我仰頭,淚光盈盈望著他。
「朕何時說過嫌棄你。」他目光下滑, 觸及一片誘人春色, 威嚴冷淡的眼中染上了幾絲情慾。
「陛下……」我被他灼熱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身子在指腹的輕磨下微微顫抖。
「多大了。」
「回……回陛下,臣妾十六。」
「十六……」他聲音低沉, 呼吸也沉重了幾分, 「難怪如此嬌嫩。」
「朕賜的湯泉你可喜歡?」
提到湯泉,我怯生生道謝:「喜歡, 多謝陛下賞賜,臣妾還是第一次泡湯泉。」
「愛妃喜歡, 朕便陪你一起泡。」他屈身將我攔腰抱起, 離地的瞬間我嚇得攀上他的肩膀。
宮人們散了出去, 他抱著我一步步走下白玉階梯,綢緞般的青絲與紗衣慢慢漂浮於水面。
池水忽然激烈蕩漾起來, 鎏金鶴嘴燈吐出的香霧與蒸汽交融, 將交疊的身影暈染成朦朧的剪影。
我的背抵著池壁上,冷硬的玉石硌得生疼,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面上露出滿意神色。
偽裝成對方喜歡的樣子,是我從小的求生之道。
我是父親乖順低調不會惹他煩的女兒, 是仰嫡母鼻息艱難活著的卑賤庶女, 是任由嫡姐打罵發泄的丫鬟。
長大了對付男人。
我是將三皇子視為救世主的柔弱美人, 是能給五皇子帶來助力的一把好刀,是書生都抗拒不了的貌美落難才女。
咱們這位九五之尊的陛下, 雖生為嫡皇子,幼時卻在行宮被擄走流落民間, 待找回來時先皇已將元貴妃之子立為太子。
為了奪回儲君之位, 他結交朝臣隱忍布局,步步為營, 連後院也是他的棋子。
他這一生都在權謀與算計中度過, 幾乎沒有一刻放鬆。
我猜測,能吸引他的只有絕對乾淨的妃子。
她的家族、她的姓名、她的過往,全都要在他面前焚毀乾淨,眼裡只有他。
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忠誠, 不是戰戰兢兢的畏懼,而是徹徹底底的放鬆,讓緊繃疲累的他有一方凈土可以短暫歇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