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侯爺大壽,府中大部分人手都在前院。
這地本就偏僻,周邊又被人特意清過,我小心避著,專往樹後假山走,一路上沒遇著什麼人。
三皇子似乎不打算派人來追我,我稍微鬆了口氣。
他浪費了我太多時間,擔憂後面謀劃可能夭折,我越走越快。
沒想到經過一處假山時,碰上了同樣行色匆匆的陸小將軍。
今日變數實在太多,我暗罵晦氣。
能讓他露出如此著急神情的唯有嫡姐,他在找人?
我戴上了帽子,整個人藏在披風裡,看見他後迅速低頭,希望降低存在後急於找人的他顧不上旁人。
可沒想到他眼尖得很。
「李念雲,三皇子的披風怎麼在你身上?」
說話間,他朝我走近。
披風下,鋒利的刀刃朝外,我暗暗握緊了手上的匕首。
拉下帽子,他瞧見了凌亂的髮髻和一張驚慌害怕的臉,再往下,細頸上的痕跡如紅梅入雪。
他眉頭皺起,眼神中滿是嫌惡:「你做了什麼?」
「三殿下他……他強行把我……」我說不出後面的話,只顫抖著身體,一味流著恐懼的淚水。
「畜生。」他怒罵一聲,氣憤極了。
「堇兒真是看錯人了,他根本不配。」
罵完三皇子,他又指著我罵:「今日是你祖父壽宴,你卻在後院勾引姐姐的未婚夫,李念雲,你怎麼就這麼下賤。」
他竟然知道三皇子是嫡姐的未婚夫,是嫡姐告訴他的?
這等大事能往外說,看來她真的很信任他。
我哭著搖頭:「不是我,是殿下他……」
「別裝了。」他冷聲打斷我。
「你從前不是也勾引過我嗎?」
「你和你那個娼妓娘一樣,也就會這些下賤手段。」
我見他不信,既委屈又無助,柔弱的身子微微顫抖,像是隨時會暈倒。
「陸公子,我沒有……你信我……」
「你娘當年被抓姦在床嘴上也說得沒有,要我信你,不如你也學你娘以死明志。」
陸小將軍的母親是嫡母的手帕交,他從小便極度厭惡我和我娘,說出這些話沒有任何顧忌。
「陸公子為何非要如此傷人,出身哪裡是我能決定的,我只求安穩度日,從不敢招惹貴人。」
他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話,手指點在披風的刺繡上,譏嘲道:「那這是什……」
話還沒說完,披風裡突然亮出一道白光,狠狠割開了他的喉嚨。
鮮血瘋狂湧出,他痛苦地瞪大雙眼,下意識伸手去捂傷口,血從指縫中流出,空氣中瀰漫起一股血腥味。
他想罵我,一張嘴血就從口裡流了出來。
「真難看。」我眉眼含笑,仍是那副柔弱的模樣。
由於躲得快,除了匕首,我身上沒有沾上一絲血。
他想求救,可我割得口子太深,沒走幾步便摔在地上,他求生意志很強,還在掙扎,嘴裡發出痛苦的嘶啞聲。
眼前場景令我愉悅,我唇角微彎,說話的語氣都比平常溫柔不少。
「你祖父是個滿街偷竊的乞丐,你也只是個乞丐子孫罷了。」
「你們男人將我們困在後宅中依附於你們生存,女子若要上進只能高嫁,我不過是順從生存規則。」
「男子往上爬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怎麼到女子身上變成下賤了。」
此言太過大逆不道,他瞪大眼睛,似乎又想罵我,可如今連張嘴都成問題,只能在血沫中微微蠕動。
「別掙扎了,你說不出話。」
「唉……」我嘆息一聲,神情遺憾。
「陸公子,本來你可以活久一些的,可惜我現在實在趕時間……」
其實我並不想殺他,他的存在能讓那兩人失去常態露出破綻,但沒辦法,他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
我優雅挽起寬䄂,將匕首狠狠扎進了他的心口。
「你待嫡姐情深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她早些去陪你。」
說完,我拔出匕首。
聽到我會對嫡姐出手,他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伸手想要抓我,我身手靈巧,後退閃開了。
「這匕首真鋒利,是個寶貝。」我忍不住出言讚美。
「陸公子,若你活下來,我就把它送給你,好不好?」
他眼中恨意刻骨,卻已在垂死之間,奈何我不得。
從小到大,他現在的模樣最可愛。
我輕笑出聲,依依不捨多看了兩眼,才戴上帽子,繼續趕路。
2
我趕到約定地點時,等待接應的春華已急得滿頭大汗。
幸好五皇子還未離宴。
安排的人聽到命令後把茶水撒在了他身上,將他往我這邊領。
侯府花園裡,我捂著凌亂的衣裙,驚慌逃跑間剛好撞到了他。
知道他是五皇子後,我仿佛看到了救星,淚眼婆娑求救:「殿下救我。」
他溫柔地伸手來扶我,說話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我:「你因何求救,孤要如何幫你?」
我攏緊身上的披風,哭得可憐:「是……是三殿下他……」
事關三皇子,他將我帶去準備換衣的房中詢問,我淚眼漣漣把三皇子強占我的事全與他說了。
五皇子其人以賢德聞名,功績好威望高,是三皇子最強的競爭對手,可惜他母妃淑妃勢微無寵,就連妃位還是他在前朝為她掙的。
無論是出身還是帝王寵愛他都比不得寵妃之子的三皇子。
近來三皇子又像會未卜先知般給他使絆子,把他壓製得死死的,我的出現對他而言是莫大的機會。
但他這種人不會相信天上會掉餡餅,沒有那麼容易相信我。
我怕他不信,神情焦灼:「殿下,我身上這件披風是三皇子的,還有這個。」
說著,拿出了那把匕首。
五皇子微微搖頭,一雙眸子滿是憐惜:「孤沒有不信,這世上沒有女子會用清白去污人,你不過是個無母的庶女,若非受了天大的委屈,怎敢與皇子為敵,孤是心疼你。」
我聽到他這話,控制不住又落下淚來。
他遞給我一張手帕,聲音溫柔:「你放心,若此事屬實,孤定會上達聖聽,還你公道。」
我以帕拭淚,搖頭道:「殿下不可。」
「實不相瞞,臣女父親與三皇子私交甚密,他為保下三皇子什麼都做得出,此事就算上達聖聽也不會損三皇子分毫。」
講到這,我跪地朝他一拜,神情堅定:「臣女想求殿下幫臣女進宮。」
「如今唯有進宮才能真正逃離他,待臣女進宮後,只要找到機會臣女一定不會放過他。」

我這番話,他越聽越疑惑。
「你既說你父親與他私交甚密,又為何要與他為敵,這麼做不是背叛了你父親嗎?」
「臣女的母親當年被嫡母陷害而死,這些年臣女在家中連奴僕都不如,父親聽之任之,眼睜睜見臣女受辱,臣女與他早無父女之情。」
他搖頭:「你在家中活得連奴僕都不如,臨恩侯又怎會讓你代替李如堇入宮選秀。」
我神色堅定:「臣女自有辦法做到。」
他嘆息一聲,為我惋惜:「就算真做到了,你已非完璧,也過不得宮中驗身。」
「臣女刺傷三殿下逃了出來,他並未得手,只是三殿下看上了臣女,一定不會允許臣女入後宮。」
「只要殿下能幫臣女入後宮,臣女日後定唯殿下馬首是瞻。」
嫡母與嫡姐聊天時曾提到此次選秀乃二妃協理皇后一同舉辦,這個忙他能幫。
侯府靠不住,和我同一個敵人的五皇子才是如今最完美的盟友。
「二小姐。」他突然喊我,一雙眼直勾勾盯著我,仿佛要將我徹底看透。
「以你的身份能入三哥的眼該千恩萬謝才是,怎會如此恨他。」
方才還說憐惜我的遭遇,這才多久就裝不下去原形畢露了。
「三殿下與父親有過約定,長姐會是他的正妃,臣女那長姐最是好妒狠辣,她若知道三皇子有意納臣女為妾,臣女根本活不過幾日。」
「原來如此。」他忽然低笑出聲,此時的他變了一副神色,完全沒有了方才的溫柔模樣,這一聲笑莫名讓我後背發寒。
「所以,你給我傳臨恩侯與三哥結黨的消息,是想利用我讓李如堇進不了皇子府,這樣就沒有人能和你爭了。」
他竟然早就查到是我。
這麼說的話,前世他是將計就計,既阻止嫡姐的外祖勢力倒向三皇子,又掌握了未來三皇子妃一個大把柄。
有我相助,上一世三皇子很有可能是死於他手。
我一直以來都是以示弱的方式麻痹對手,唯有他剛開始就將我的真面目看透了,面對他我得更加小心謹慎才行。
「門外的小廝明明是侯夫人的人,你向孤求救他卻絲毫沒有要去前院傳信的意思,二小姐在府中似乎並沒有慘到如你所說的地步。」
他的唇邊始終帶著一抹冷冷地笑,不急不慢一點點將我的偽裝撕碎。
誘他來的手段並不高明,他會察覺在我意料之中。
「母親生前給我留了些人,臣女這種身份,若不早做打算,根本活不到今日。」
3
我在執掌中饋的嫡母身邊都有人,父親院中又豈會無人,透露出的這些價值已經足以做他的盟友。
只是,我來得太及時了。
在他處處受挫時剛好能給他所有他想要的。
就像是專門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
「竟是如此……」他漫不經心將尾音拉長。
「不瞞二小姐,李如堇只要進宮孤便不會讓她回來,那時二小姐自然能光明正大成為皇子妃,何須進宮逃離三哥?」
似乎是怕他對自己有所懷疑,我回話的語速都變快了:「近日三殿下與陸小將軍為著長姐爭風吃醋了幾回,鬧得動靜不小,父親為了以防萬一已經決定讓四妹代替進宮。」
「殿下,臣女好怕,三殿下說要將臣女納為侍妾,長姐知道了一定會殺了臣女的。」
我的眼淚適時落下:「求殿下憐惜,救救臣女吧。」
他顯然並不吃這套,眼中沒有絲毫波動,只勾了勾手,示意我上前。
我紅著眼眶,挪著膝蓋乖順又可憐地跪到他面前。
他掐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頭,視線落在我含著淚水的雙眼上,道:「確實是個美人,你就是以這副模樣勾引的裴承安?」
裴承安?
怎麼又是他。
我下意識往後縮:「臣女不知殿下此話是什麼意思。」
「別緊張,孤在誇你。」
他視線下移落在我的唇上,拇指在其上輕輕碾動:「想逃離三哥不一定要進宮,到孤身邊來更能護住你。」
聽到這話,我嚇得渾身一僵。
他從來就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這人與我是同類,生母出身不好一切都得靠自己掙,我們這種人會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助自己往上爬。
父親已經站隊三皇子,我侯府小姐的身份給他帶不去什麼利益,在他府中也得不到多少重視,說不定還會被兩方人逼著做內應傳消息。
無論誰輸誰贏,最後我都會是一顆棄子。
「怎麼不說話?」他掐著我下巴的手突然加力,語氣繾綣,眼底卻仍是冰涼一片。
我害怕地往後縮:「臣女不敢連累殿下。」
他聽到這話,低聲笑起來,鬆開了手。
「二小姐,你很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