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
鐵打的人也經不住天天通宵不睡覺啊。
易瀲大概也熬不住了,沒有過多推辭,就把自己的被褥搬進了我的臥室。
他睡相老實,既不磨牙也不打呼嚕,更不會像我一樣夢遊。
就是入睡愈發困難。
之前還困到需要半夜沖冷水澡的人,沒過幾天,竟然死活睡不著了。
外面的雷聲震天響,我縮在溫暖的被子裡絲毫不受影響,正要美美陷入夢鄉。
卻被背後如有實質的哀怨目光刺得一激靈。
易瀲睡不著也不吵我,他一聲不吭,視線卻鋪天蓋地籠罩著我。
我忍了一會兒,試圖無視他。
僵硬地躺了半個小時後,我騰地坐起身:
「你能不能閉上眼睛?!」
易瀲相當乖巧:「好的。」
又道:「可是雷聲好響,我睡不著。」
行吧,他也怪可憐的。
我翻箱倒櫃給他找出對耳塞。
易瀲試了一下,遺憾搖頭:
「還是能聽到,耳塞對我沒有用。」
……忘了他是聽覺異於常人的兔子了。
「那怎麼辦,」我抓了把凌亂的頭髮,困得直打哈欠,「反正你睡不著,要不畫設計稿去?」
設計稿肯定是不能畫的,誰好人半夜加班啊。
易瀲沒理會我喪盡天良的不負責暴言,吞吞吐吐道:
「能不能像小時候一樣,給我講一個睡前故事?」
那我不如直接給他念教科書。
結果最後書也念了,故事也講了。
我都快把自己哄睡著了,易瀲那雙黑黢黢的眼睛還精神百倍地盯著我看。
我痛不欲生:「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睡著?」
易瀲顯然已經有答案了,但他不說,就一直用那種不安又失落的眼神看我。
「你說吧,」我抹了把臉,「你說出來,我都答應。」
只要放過我,讓我睡覺,他現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他摘。
「我害怕,我想像小時候那樣,拉著姐姐的手睡。」
我目測了一下床邊距離他地鋪的距離。
我想也沒想:「咋,我把手砍下來給你?」
易瀲就又不說話了,繼續無聲地盯著我猛看。
「你不會是想上來睡吧?」
「……」
「不是?你說好打地鋪我才放你進來的。」
「……」
「喂,你不要這時候裝啞巴,賣慘也沒用我告訴你。」
「……」
「……」
「……行行行,上來!就這一晚啊,你給我老實點。」
易瀲不盯著我了,他生怕我反悔一樣,抱起枕頭就在我身旁找好了自己的位子。
「姐姐,晚安,」他握住我的手,表情寧靜地閉上了眼,「別盯著我看了,快睡吧。」
淦!
28
雖然我說只同意讓他上來睡一晚。
但開了這個頭,再想把他趕下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別說把易瀲趕下去,他不那麼變本加厲我就謝天謝地了。
「不是說拉手就夠了嗎,你抱我胳膊幹什麼?」
易瀲眨眼:「可是雷聲好大,姐姐的手好小。」
小個屁,這世上就沒有手小的豹科獸人。
他這種小垂耳兔,變回原形我一掌能拍飛十隻!
但任憑腦內如何威風凜凜,現實里我也只能老實地交出自己的胳膊。
然後很快,胳膊也不夠他「用」了。
「雷聲好大,我想貼姐姐更近一點。」
「雷聲好大,我想摟著姐姐的腰可以嗎?」
「姐姐,雷聲好大……」
我就這麼不斷「割地求和」,為了讓他老實睡覺,把自己大半個身子都讓了出去。
甚至到後面,我整個人都被易瀲裹進了懷裡,像個失去靈魂的阿貝貝,被他抱著吸了又吸。
中間我也提出過質疑。
但易瀲直接用我說過的話堵住了我:
「不是姐姐之前說的嗎,姐弟之間親密接觸很正常,讓我不要再躲著你。」
話的確是我說的,現在反悔實在打臉。
但是,但是……
「而且我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啊,姐姐不是一直希望我們能回到過去嗎?」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頭髮,勒在我腰間的手臂更加用力地收緊:
「我是在完成姐姐的心愿,姐姐不會怪我吧?」
這麼說的話,好像的確也是……
我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易瀲唬住了。
本該顯得漫長的雷暴季,在相擁而眠的夜色中飛速流逝。
在這期間,易瀲就像塊綿密柔韌的蛛網,一點點裹住了我,讓我不自覺地適應了他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行為。
直到——
「不對,我覺得不對勁,」我偷偷給錢多多打電話求助,「我怎麼感覺他好像在騙我?」
雷暴季都快過去了,易瀲為什麼還在害怕?
害怕到睡不著就算了,他想親我就算了,他為什麼還要伸舌頭?
要不是被那顆舌釘刮到,突然驚醒過來,我甚至還覺得一切都挺合理。
電話那頭,錢多多滄桑地吐了口煙。
「我早知道,我就知道……放你回去就是羊入虎口,那就是個深不見底的盤絲洞。」
錢多多問我還記不記得,搬回來前她跟我說過什麼。
時間有點久,我努力回憶了半天。
「你讓我小心別被……溫水煮青蛙……」
話落,我沉默了。
「豈止是溫水煮青蛙,你家那隻兔子就差給你洗腦了……哦,沒準已經洗了,只是你沒發現。」
我認真回憶了一遍。
但還是沒有絲毫違和感。
一切都很合理啊,好像哪一步都沒有出錯,但到底是怎麼演變成今天這種情況的?
我乾巴巴地問道:「那咋整啊,我去問他,他能說實話嗎?」
錢多多嘲諷一笑:「他能再給你洗遍腦,然後你也不用糾結什麼接吻不接吻了。」
「到時候他都放進去了,你恐怕還以為他在取暖呢。」
我捂了下耳朵:「你說話別這麼糙。」
錢多多:「能有你弟弟乾的事糙?」
我老實閉麥。
錢多多又嘆了口氣,想了半天,她還是給我提了個建議:
「其實你也有問題,你說你對他這麼心軟,真的完全出於姐弟情嗎?」
我訥訥無言,半晌說了句不知道。
我的確對易瀲的身體有想法,但這只是獸人天性里最基礎的生理慾望,並不代表其他什麼。
如果只是為了滿足這點色慾,就對自己在意的家人下手,那我可太不是人了。
但除了這些,我對易瀲有沒有其他的情感呢?
「我不清楚,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

久到就算真的有什麼,也很難和親情分割清楚。
「去相親吧,」錢多多語出驚人,「想分清你對他到底是什麼想法,你需要個參照物來對比。」
「多去見見其他優秀的異性,到時候你也許就能看清,自己對易瀲究竟抱著什麼樣的感情。」
「而且萬一……」
錢多多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笑了起來:
「萬一你這次真能遇到真命天子呢?」
29
我的相親人選全是錢多多篩選出來的。
我本來想隨便挑幾個了事,但她卻挑剔得不行:
「找歪瓜裂棗有什麼參考價值,要挑就得挑不比易瀲差的。」
但想在同齡人中,找出一個皮相出眾,又會照顧人,還跟我有共同語言的人實在太難了。
錢多多挑挑揀揀了好幾天,硬是找不出一個符合她心理預期的。
但就在我以為這場相親要無疾而終時,她卻興沖沖地給我打來了電話:
「顧晝請假回來了,你去和他相親吧!」
我:「???」
顧晝、我、錢多多,還有其他幾個圈子裡的朋友,我們都是同一個大院長大的。
顧晝比我們稍微年長一些,所以無論是玩樂還是學習,他一直都走在我們前頭。
相對的,關係也就沒有那麼親密。
其實再小一點的時候,因為兩家關係不錯,我和顧晝關係還挺好的,也會叫他一聲哥哥。
但是後來顧晝總背著我找易瀲聊天,我生出了「要被搶走弟弟」的危機感,也就慢慢和他生疏了。
還是再長大些,我才正視顧晝的優秀。
我開始承認他是個有天賦的戰士,一個合格的軍人,並相信我終有一天會取得不下於他的成就。
但也就僅限於此了。
說到底,我和顧晝也就是點頭之交的程度,要跟他相親是不是太奇怪了啊?!
「就是因為不太熟,所以才可以相親嘛,」錢多多有理有據,「你知不知道找到一個符合條件的人有多難,錯過顧晝,誰知道下一個滿足條件的人出沒出生。」
「退一萬步說,你跟他吃頓飯還能討討經,正好參謀一下畢業後選擇哪個軍區。」
好像的確有道理。
雖然我更傾向於去父母所在的邊緣星駐軍,但我也得考慮哪裡更適合易瀲發展,多了解一些其他軍區的事情也挺好。
我就這麼答應了下來,但想了下,還是讓錢多多換個說法:
「相親還是有點尷尬,就說是為老朋友接風洗塵吧。」
錢多多支支吾吾,含糊地說了句什麼。
我沒聽清,只當她在慶祝自己攢局成功。
直到坐到顧晝對面,我才知道,錢多多那句話說的是——
「嗯?可我這次請假回來的原因,就是為了和你相親啊。」顧晝溫和一笑。
我:「……」
完辣。
30
我還試圖找補:「是叔叔阿姨在催婚了嗎?還是你們軍區沒有適齡的異性獸人?哈哈,那你還挺不容易的……」
顧晝撫摸著咖啡杯,瞭然地笑了下:
「不,因為相親對象是你,我才回來的。」
我扣了扣手腕上的光腦,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完全沒想到,印象里那個「別人家的孩子」,竟然真的對我有好感。
可是我們應該不算熟吧?
「那只是因為,你的視線一直放在你弟弟身上,」顧晝一眼看出我在想什麼,「央央,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長大。」
我比劃了個三:「雖然你可能記不清了,但其實我已經成年很久了。」
連情熱期都……
不是,怎麼又想到那去了!
「不是說年齡,」顧晝笑嘆,「之前覺得你沒開竅,所以一直沒有說,總覺得應該再等等。」
「但現在,如果我再不說的話,可能永遠也沒機會了吧。」
顧晝掃過我不停摩挲著的光腦,認真地看向我的眼睛:
「央央,我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但既然你會有相親的想法,就說明我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你對我的家庭情況很了解,我本人也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就算是獸態,我們也算契合。」
顧晝是白虎獸人,只看體型和相性,我們的確算是契合的。
肯定比我一掌能拍飛十隻的垂耳兔契合……
「我們熟悉彼此的過往,如果你畢業後選擇加入我所在的軍區,我們未來還會是合拍的戰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我都是個不錯的選擇。」
顧晝相當理性地分析著自己的優勢:
「我知道你現在對我沒什麼感覺,但感覺是可以培養的,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可以先在一起試一試。」
「央央,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一個讓你了解我的機會。」
顧晝外貌優秀,經過軍區打磨的氣質更是無比出挑,他光是這樣坐著,就能引來眾多男女獸人的注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