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場由市政府牽頭舉辦的高端商業交流會,匯聚了本市所有頂尖的企業家和投資人。
我作為「君誠資本」新生代投資的負責人,代表公司上台,做了一個關於未來科技趨勢的分享。
我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站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
台下,是無數雙專注而欣賞的眼睛。
分享結束,我走下台,端起一杯香檳,正準備和幾位前輩交流。
突然,我的視線,被會場角落裡的一個身影吸引了。
是他。
陳陽。
他穿著一身極不合身的侍應生制服,胸前還別著一個「臨時工」的胸牌。
他正端著一個沉重的托盤,上面擺滿了酒杯,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衣香鬢影的人群中。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
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台上那個光芒萬丈、被眾人簇擁的我。
他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臉上的表情,震驚,錯愕,然後是無盡的羞辱和悔恨。
他手中的托盤,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嘩啦——」
玻璃杯摔碎的聲音,在觥籌交錯的會場裡,顯得格外刺耳。
酒會結束,我在地下停車場等司機把車開過來。
一個身影,從陰影里沖了出來,攔在了我的面前。
是陳陽。
他換下了那身侍應生的制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潦倒。
他雙眼通紅,死死地盯著我,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
「晚晚……」
「原來……這才是你真正的樣子……」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我身後即將駛來的保時捷,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如果……如果我當初知道你是誰……」
「如果我當初對你好一點……」
「如果……」
我打斷了他。
「陳陽,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我平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經交付過真心的男人,心裡已經沒有了恨,只剩下一種看穿一切的悲哀。
「你不是愛上了我,你只是愛上了你對『富裕生活』的幻想。」
「你所謂的愛,只是你貪婪和野心的遮羞布。」
「可惜,」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他這個殘忍的真相,「你的德行,配不上你的野心。」
我戴上墨鏡,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緒。
司機已經將車停穩,恭敬地為我打開了車門。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坐進了跑車。
在引擎的轟鳴聲中,我絕塵而去。
後視鏡里,他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了停車場的黑暗裡。
就像他,也終將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12
我拿著離婚證回家的那天,我爸媽什麼都沒問。
我媽只是給了我一個長長的、溫暖的擁抱,把我緊緊地摟在懷裡。
我爸站在一旁,看著我,眼神里是欣慰,也是心疼。
晚飯時,我爸給我倒了一杯紅酒。
他舉起杯,對我說:「恭喜你,晚晚。」
我有些不解。
他笑了笑,繼續說:「你獨立、出色地通過了這場人生的重要考核,並且,取得了滿分。」
我媽心疼地摸著我的臉,眼圈有些泛紅。
「寶貝,爸爸媽媽這麼做,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想考驗誰。」
「我們只是想用一種最直接、也最殘忍的方式讓你知道,真正愛你的人,不會因為你貧窮而離開,更不會因為你富有而靠近。」
「我們希望你擁有的,是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利益的感情。」
我看著我爸媽,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這半年的委屈,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理解和感激。
是他們,用他們的智慧和愛,為我上了人生中最昂貴,也最值得的一堂課。
那66萬嫁妝,我沒有收回。
連同陳陽賠償給我的那5萬塊精神損失費,我用這筆錢,成立了一個小小的私人基金。
這個基金,專門為那些在婚姻中遭受不公、卻又無力維權的女性,提供免費的法律援助。
我依然是那個年薪460萬的林晚。
在我的領域裡,繼續拼搏,繼續發光。
我依然相信愛情。
但我知道,我的愛,只會給予那個能夠穿透我所有財富、地位、家庭背景的偽裝,真正看到我的內心,欣賞我的靈魂,與我並肩而立的男人。
至於陳陽和他的家人,他們不過是我人生考卷上,一道被我用紅筆,重重畫上了一個叉的錯題。
僅此而已。
翻過這一頁,前面,是更廣闊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