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叔,是我父親公司的首席法務總監,王牌律師,處理過無數棘手的商業案件。
今天,他要來處理我的「家事」。
我感覺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我爸媽花了大價錢給我上的這堂「人性測試課」,最後的結業典禮,陣仗還真不小。
上午九點,我準時出現在市公證處。
陳陽一家人,已經齊齊整整地等在了那裡。
陳陽,婆婆,公公,弟弟陳斌,還有準弟媳小麗。
一個都不少。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即將得償所願的貪婪笑意。
看到我,婆婆甚至破天荒地對我擠出了一個笑臉。
「晚晚來了,快坐快坐。」
陳陽更是殷勤地給我拉開椅子,眼神里閃爍著迫不及E待的光。
仿佛我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個即將吐出巨款的ATM機。
公證員是一個看起來很嚴謹的中年男人。
他推了推眼鏡,公式化地問道:「林晚女士,根據陳陽先生的申請,今天您是來辦理一筆借款公證,對嗎?您自願將20萬元人民幣,借給陳斌先生,用於購房,是嗎?」
我看著對面陳陽一家人期待的眼神,搖了搖頭。
然後,我微笑了。
「不。」
「今天我不是來辦公證的。」
在他們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我緩緩地開口。
「我是來,送一份禮物的。」
我的話,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陳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晚晚,你……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輕輕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他疑惑地拿起文件。
當他看清文件頂部那幾個加粗的黑體字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離 婚 協 議 書】
「林晚!你瘋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婆婆第一個尖叫起來,聲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划過玻璃。
陳陽也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瞪著我,像是要在我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我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
我抬起手,指了指協議書上的一條條款,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財產分割。」
「婚後我們實行AA制,有銀行流水和消費記錄為證。」
「另外,在這段婚姻存續期間,我個人倒貼了家庭各項生活開支,共計18800元,請你在離婚後一周內,如數歸還。」
「還有,」我又指向另一條,「鑒於你多次對我進行言語侮辱,並在昨晚存在家庭暴力行為,導致我身體受傷,我要求你支付精神損失賠償,5萬元。」
「你做夢!」婆婆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你一個年薪2萬的窮光蛋,還敢要精神損失費?你被他打死都活該!」
我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別急。
好戲,才剛剛開始。
這只是第一份「禮物」。
06
陳陽顯然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他一把抓起那份離婚協議書,幾下就撕得粉碎,狠狠地扔在地上。
他紅著眼睛,像一頭困獸。
「林晚,你別給我耍這種花招!你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我嗎?」
他強行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卻在發抖。
「好了,晚晚,別鬧了,我知道你還在生氣。我們先把正事辦了,我弟還等著錢用呢。」
到了這個時候,他心心念念的,還是那20萬。
我沒有理會他的歇斯底里,而是轉向了一旁從頭到尾都保持沉默的公證員。
「公證員先生,我還想順便諮詢一個法律問題。」
我的冷靜,和陳陽一家的瘋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公證員點了點頭:「您請說。」
「如果一方在婚前,向另一方刻意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財產狀況,那麼在離婚時,這部分被隱瞞的財產,應該如何界定和分割?」
我的問題,讓陳陽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而婆婆,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
「隱瞞財產?就你?你能有什麼財產好隱瞞的?」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鄙夷。
「不就是你爸媽給你的那6萬6嫁妝嗎?你放心,我們陽陽心善,一分錢都不會要你的!你趕緊拿著你的錢滾蛋!」
「是嗎?」
我笑了。
我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我從容地從包里,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不好意思,恐怕要讓您失望了。」
我將一份銀行流水單,「啪」的一聲,拍在了桌子上。
清脆的響聲,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一顫。
我用手指,點著上面的一筆入帳記錄,特意為他們劃了重點。
「看清楚了。」
「結婚前一天,我母親的個人帳戶,向我的帳戶,轉入了一筆資金。」
「金額是,」我故意拖長了音調,「六十六萬元整。」
「備註是:嫁妝。」
「六……六十……」
婆婆的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了,她湊上前,臉幾乎要貼在紙上,反覆地數著上面的「0」。
「……六十六萬?!」
她終於數清楚了,發出的聲音都在劇烈地發抖,像是見了鬼。
陳陽也一把搶過那張流水單,死死地盯著上面的數字,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斌和小麗,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一家人精彩紛呈的表情,感覺比看任何一部喜劇片都要過癮。
我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們心上。
「是的,66萬。」
「對你們說6萬6,不過是想看看,在金錢的考驗面前,你們一家人,在面對一個所謂的『窮媳婦』時,最真實的樣子,到底有多醜陋。」
我看著面如死灰的陳陽,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判。
「現在看來,測試結果,非常直觀。」
「你們的表現,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0.7
整個公證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婆婆粗重的喘息聲,和陳陽壓抑不住的顫抖。
過了許久,婆婆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反應了過來。
但她的反應,不是羞愧,不是後悔,而是更加瘋狂的撒潑。
「騙子!你們一家都是騙子!」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拍著大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哭喊。
「你們這是騙婚啊!故意設個套來坑我們家啊!」
「天理何在啊!我們老實巴交的農村人,怎麼就鬥不過你們這些城裡人的花花腸子啊!」
她一邊哭喊,一邊用怨毒的眼神瞪著我。
陳陽也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炸藥,猛地衝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林晚!你為什麼要騙我!你告訴我!為什麼!」
他歇斯底里地質問我,通紅的眼睛裡,充滿了被欺騙的憤怒和不甘。
我甚至能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他憤怒的不是我欺騙了他的感情,而是我欺騙了他,讓他錯失了一個擁有66萬嫁妝的「富婆」妻子。
多麼可笑。
我正要用力掙脫他,公證處的門口,突然傳來一個沉穩、冷靜,且帶著不容置疑權威的聲音。
「陳先生,請你立刻放開我當事人的手。」
「否則,我將以人身傷害罪,立刻報警,並對你提起訴訟。」
這個聲音,我再熟悉不過。
是王叔叔。
我轉過頭,只見王叔叔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神情嚴肅地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我的父親。
我爸今天沒有穿西裝,只穿了一身質地精良的深色休閒裝,但那久居上位、運籌帷幄的氣場,卻比任何名牌服飾都更具壓迫感。
他一出現,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好幾度。
陳陽和他撒潑的母親,看到我父親那張不怒自威的臉,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所有的聲音和動作,都停滯了。
陳陽下意識地鬆開了抓著我的手,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不安。
我爸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徑直走到我身邊,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地披在我的肩上,然後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關切和心疼。
「晚晚,沒受傷吧?」
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搖了搖頭,強忍著情緒。
王叔叔走到陳陽面前,將一份文件遞給他。
「陳先生,我是林晚女士的代理律師。」
「關於林女士剛剛提出的離婚協議,以及您在這段婚姻中存在的家暴、誹謗、言語侮辱等行為,我們已經完成了全部的證據收集。」
「如果你拒絕協議離婚,我們將立刻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到時候,要談的,就不僅僅是這五萬塊精神損失費了。」
王叔叔的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法律的利劍,懸在陳陽的頭頂。
婆婆從地上爬了起來,雖然氣勢弱了大半,但還是不服氣,梗著脖子小聲嘟囔。
「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請了個律師嗎?嚇唬誰呢……」
王叔叔聽到了,他轉過身,對著婆婆,露出了一個非常職業的微笑。
「忘了做個自我介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