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李律師很專業,他沒有問我原因,只是冷靜地為我分析了所有可能性,並給出了最專業的建議。
「許小姐,如果你有離婚的打算,為了最大化地保護你和你女兒的權益,我建議你首先進行財產保全。」
掛了電話,我立刻著手處理。
我去了銀行,把我名下所有的帳戶都梳理了一遍。
我的婚前財產,這些年作為公司合伙人的分紅和個人項目獎金,這些都屬於我的個人財產,我將它們全部轉移到了一個新開的、只屬於我自己的帳戶里。
然後,我凍結了我和周明軒名下的那張聯名儲蓄卡。
那是我們家的「中央金庫」,我每個月會往裡面存一筆錢,用於家里的日常開銷、房貸車貸,以及周明軒的個人花銷。
他的工資卡早就上交給了我,每個月的零花錢,都從這張卡里支取。
切斷了這張卡,就等於切斷了他所有的現金流。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心裡那塊堵了很久的巨石,終於被搬開了一角。
中午時分,我的手機響了,是周明軒。
他的聲音聽起來氣急敗壞:「許嘉言,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去加油,卡刷不了!你把卡凍結了?」
「對。」我對著電話,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在你學會怎麼當一個合格的丈夫和父親之前,這個家的所有開銷,由我直接支付。至於你的個人花銷,你可以向你媽或者你弟弟要,畢竟,在你看來,我們是一家人,不該分那麼清楚。」
「你……你這是要逼死我嗎?你這是要離婚嗎?」他口不擇言地怒吼。
我靠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反問道:「一個男人,既不能在情感上保護自己的妻女,經濟上還要完全依賴妻子,周明軒,你覺得我留著你,是用來做什麼的?當祖宗一樣供著嗎?」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我沒等他回答,就掛了電話。
然後,我打開微信,發了一條朋友圈,設置了「部分可見」,分組裡,只有婆家那一大家子人。
「感謝某些人讓我深刻明白,女人終究還是要靠自己。今日起,清點資產,專注事業,閒人勿擾。」
配圖,是我剛剛路過的律師事務所那塊金字招牌。
我知道,這一系列操作,足以讓周家那群人明白: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在宣戰。
這場戰爭,由他們挑起,但如何結束,必須由我說了算。
07
我的雷霆手段顯然起到了作用。
周明軒的電話沒有再打來,家族群里也死一般的寂靜。
我知道,他們慌了。
硬的不行,他們開始來軟的。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二嫂張莉的電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無比誠懇和親切,約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見面,說想跟我「談談心」。
我準時赴約。
張莉已經到了,她為我點了一杯我常喝的拿鐵,姿態放得很低。
「嫂子,你別生氣了。媽那個人,就是老糊塗,一輩子都那個樣,刀子嘴豆腐心,其實沒什麼壞心眼。」她一開口,就先給婆婆的行為定了性——無心之失。
我端起咖啡,沒有說話,靜靜地聽她表演。
「其實我特別理解你,真的。」她眼神真誠地看著我,「彤彤那麼乖巧可愛的孩子,被奶奶那麼說,換了誰都受不了。我回家也說了我婆婆,她也知道自己話說重了,後悔著呢。」
看我不為所動,她開始打「共情牌」,試圖拉近和我的距離。
「但是嫂子,你想想,事情鬧成現在這樣,最難做的人是誰?還不是我二哥(周明軒)嘛。一邊是媽,一邊是你,他夾在中間,都快愁白了頭。」
緊接著,她開始給我戴高帽。
「說句心裡話,咱們這個家,里里外外,哪樣不是靠你撐著?你最有能力,最大度,也是最明事理的。就別跟他們老一輩一般見識了,氣壞了自己不值得。」
鋪墊了這麼多,她終於圖窮匕見。
「那五十萬的事……我跟明海這幾天也在到處想辦法,愁得飯都吃不下。嫂子,你看能不能……再寬限我們幾年?我們保證,一有錢馬上就還。不然我們這剛買的婚房,房貸都還不上了,銀行要是收了房子,我倆就只能去睡大街了。」
她說著,眼圈都紅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見我依舊面無表情,她又小心翼翼地提到了另一個重點。
「還有那個歐洲游的事……你看,機票酒店還能不能再想想辦法?畢竟我公公婆婆一輩子沒出過國,就盼著這次能出去開開眼界,也算是……圓他們一個夢吧。」
好一朵楚楚可憐、善解人意的綠茶。
PUA的話術一套接一套,先是淡化矛盾,然後共情拉攏,再戴高帽捧殺,最後道德綁架,賣慘求情。
我慢悠悠地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將杯子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我笑了,看著她那張寫滿「算計」的臉。
「說完了?」
張莉愣了一下,點點頭。
「說完了,那該我問你幾個問題了。」我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下來。
「第一,你說媽是刀子嘴豆腐心,那請問,她的『刀子嘴』,為什麼只對著我的女兒,不對著她那三個寶貝孫子?」
「第二,你說我最大度,最有能力。所以按照你的邏輯,能者就該多勞,大度就該吃虧,我的錢就活該被你們拿去填窟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身體前傾,盯著她的眼睛,「你們的夢,為什麼要用我和我女兒的委屈和眼淚來圓?你們的臉,就那麼金貴嗎?」
我的問題像三把鋒利的刀,一句比一句尖銳,直插她的要害。
張莉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血色一點點從她臉上褪去,變得蒼白。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弟妹,回去告訴你婆婆,也是我婆婆,想要錢,想要旅行,都可以。」
「讓她,帶著周明軒,親自到我家,給我女兒彤彤,鞠躬道歉。誠心誠意地說一句『對不起』。」
「否則,一切免談。」
「至於那五十萬,我給你最後的期限,下周一之前。如果我的帳戶上收不到錢,我們就在法庭上見。」
說完,我轉身就走,留下她一個人在原地,臉色變幻莫測。
想讓我讓步?
可以。
拿你們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和顏面來換。
08
周一早上,我查了銀行帳戶,沒有五十萬的入帳記錄。
我什麼也沒說,正常上班,開會,處理工作。
下午三點,周明軒的電話打了過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是氣急敗壞,而是充滿了壓抑的憤怒和不易察覺的恐慌。
「許嘉言,我媽住院了!」
「她被你氣得高血壓犯了,現在就在市中心醫院!現在你滿意了?你把她氣出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他的指責隔著電話線傳來,充滿了道德的審判意味。
我握著手機,異常平靜。
果然,撒潑打滾、親情綁架都失敗後,他們使出了終極大招——苦肉計。
緊接著,大伯周明傑和小叔周明海的電話也輪番轟炸進來。
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罵我不孝,心腸歹毒,把老人家氣病了,是周家的罪人。
我把他們的電話一個個掛斷,拉黑。
我能想像得到醫院的場景:王秀蘭躺在病床上,插著氧氣管,對著醫生護士、各路親戚哭訴自己如何被「惡媳婦」逼得活不下去,博取所有人的同情,然後將所有的壓力都轉移到我和周明軒身上。
果不其然,周明軒的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媽說,她就想見你一面。」
「她說只要你肯去醫院,給她端杯水,跟她說句軟話,她就原諒你,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嘉言,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去看一眼,服個軟,這事不就過去了嗎?算我求你了!」

他的語氣卑微到了塵埃里,仿佛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劊子手。
我看著那一行行字,只覺得噁心。
我沒有回覆他,而是直接在網上查了市中心醫院心內科的電話,撥了過去。
我沒有報家屬的名字,只是以一個普通諮詢者的身份,詢問了高血壓住院的相關情況。
接電話的醫生很官方,也很嚴謹:「病人的血壓確實有點高,但遠沒到危及生命的程度,生命體徵平穩,沒有大礙。主要是病人情緒過於激動,建議家屬多安撫,保持病人心情平穩最重要。」
我明白了。
這不是病危通知,這是綁架通知。
他們想用「孝道」這把最鋒利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就範。
我掛了電話,點開和周明軒的對話框,冷靜地敲下一行字。
「想讓我去醫院可以,帶上離婚協議書。」
發送。
這一次,我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懶得打了。
你想讓我跪下,我就讓你站不起來。
你想用家庭綁架我,我就炸了這個所謂的「家」。
09
「離婚」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終於澆醒了沉浸在「孝子」角色里無法自拔的周明軒。
他一夜未歸。
我猜,他大概是在醫院守了一夜,聽他母親和親戚們對我聲討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