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抬起頭,眼睛紅了。
「你是不是不想娶我了?」
我看著她。
「我想。」
「那你為什麼——」
「但我不想被當成提款機。」
她愣住。
「你爸要的不是女婿,是1000萬。」
「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說錯了嗎?」
晚晴咬著嘴唇。
「如果我是富二代,你爸會要這麼多嗎?」
「會吧……」
「不會。」我說,「他會覺得我是好女婿,會對我客客氣氣。」
「林浩,你想太多了——」
「我沒想多。」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晚晴,我來北京六年了。」
「我知道。」
「大學四年,勤工儉學,沒問家裡要過一分錢。」
「我知道。」
「工作五年,從月薪8000做到2萬5。」
「我知道。」
「我以為我夠努力了。」
晚晴看著我。
「但你爸告訴我,不夠。」
「林浩——」
「我還差1000萬。」
她不說話了。
「晚晴,你知道這1000萬對我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意味著我要讓我父母賣掉唯一的房子,去租房住。」
「我沒說要——」
「意味著我要背幾百萬貸款,一輩子給銀行打工。」
「貸款可以慢慢還——」
「意味著我的人生,從28歲開始,就被套死了。」
晚晴低下頭。
「你爸不在乎。」我說。
「他只在乎那1000萬。」
沉默。
「晚晴,我問你一個問題。」
她抬起頭。
「那1000萬,是給你的,還是給你爸的?」
她愣住。
「什麼意思?」
「彩禮,學區房,寫誰的名字?」
「這……我沒想過……」
「你沒想過?」
她搖搖頭。
「那我告訴你,」我說,「你爸不會讓你拿到那些錢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弟弟還沒結婚。」
晚晴的臉色變了。
我看著她。
「許鵬,24歲,大學畢業兩年,沒工作。」
「他在找——」
「他在家啃老。」
晚晴不說話了。
「你爸要那1000萬,」我說,「是給你弟弟買房的吧?」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
我懂了。
5.
「你怎麼知道?」
晚晴的聲音很輕。
「猜的。」我說,「現在看來,猜對了。」
她不說話。
「晚晴,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吧?」
「我……」
「你爸要那1000萬,根本不是彩禮。」
她低著頭。
「是給你弟弟買房娶媳婦的錢。」
沉默。
「你知道的,對吧?」
她點了點頭。
我笑了。
三年。
我們在一起三年。
她知道,但她沒告訴我。
「林浩,我也沒辦法——」
「你沒辦法?」
「我爸媽就這麼決定的,我說了不算——」
「你說了不算?」我打斷她,「晚晴,你今年26歲。」
「我知道。」
「你是成年人。」
「我知道。」
「你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收入。」
「我知道,但是——」
「沒有但是。」
她抬起頭,眼淚掉下來了。
「林浩,你不懂——」
「我懂。」
「你不懂!」她喊起來,「我從小到大,什麼都是我弟優先!」
我看著她。
「我小時候想要一條裙子,我媽說沒錢。」
「嗯。」
「第二天,我弟買了一雙新球鞋。」
「嗯。」
「我高考考上了重點大學,我爸說學費太貴。」
「嗯。」
「我弟高考落榜,我爸花錢讓他讀三本。」
我沒說話。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她哭得很厲害。
「我以為我習慣了。」
「晚晴——」
「但我沒有。」
她看著我。
「林浩,我也是受害者。」
我嘆了口氣。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
「但你在幫他們。」
她愣住。
「你知道那1000萬是給你弟弟的,你沒告訴我。」
「我——」
「你看著你爸逼我,你不說話。」
「我不知道怎麼說——」
「你知道。」我說,「你只是不敢。」
晚晴咬著嘴唇。
「你怕得罪你爸。」
她不說話。
「你怕拿不到那筆錢。」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站出來?」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晚晴,」我說,「我以為我們是一起的。」
「我們是——」
「不是。」我搖頭,「從頭到尾,你都站在你爸那邊。」
「我沒有——」
「你有。」
我看著她。
「你讓我貸款。」
"……"
「你讓我問我爸媽要錢。」
"……"
「你知道那1000萬是給你弟的,你沒告訴我。」
她低下頭。
「晚晴,你在幫你爸,坑我。」
「我沒有……」她的聲音很小。
「那你在幹什麼?」
她哭了。
「我不知道……」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
「晚晴,回去吧。」
「林浩——」
「我需要想一想。」
她看著我。
「你要分手嗎?」
我沒回答。
「林浩,你要分手嗎?」
「我不知道。」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林浩,」她回頭,「我真的愛你。」
我看著她。
「我也愛你。」
「那——」
「但愛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她愣住。
「你爸要1000萬,你幫他說話。這不是愛。」
「我沒有——」
「你知道那錢是給你弟的,你不告訴我。這不是愛。」
她不說話了。
「晚晴,愛是站在一起。」
「我知道——」
「你沒有和我站在一起。」
她張了張嘴。
「回去吧。」我說。
她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那塊水漬還在。
像一張臉。
在笑。
6.
周末,我回了老家。
我爸媽在村口等我。
我媽瘦了。
我爸也瘦了。
「浩子。」我媽拉著我的手,「瘦了。」
「沒有。」
「瘦了瘦了,城裡伙食不好吧?」
我笑了笑。
「媽,我挺好的。」
回到家,我媽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
都是我愛吃的。
「浩子,多吃點。」我媽夾了一塊肉給我。
「好。」
「工作忙吧?」
「還行。」
「那個……彩禮的事……」我爸開口了。
我媽瞪了他一眼。
「吃飯呢,說什麼彩禮。」
「總要說的。」我爸嘆了口氣。
我放下筷子。
「爸,媽,那件事,你們不用管了。」
「什麼意思?」我媽問。
「他們要1000萬,我給不起。」
「那——」
「我也不想給。」
我爸媽對視一眼。
「浩子,」我媽說,「你和晚晴三年了……」
「我知道。」
「感情挺好的——」
「媽,」我打斷她,「他們要1000萬,是給晚晴弟弟買房的。」
我媽愣住。
「什麼?」
「晚晴弟弟24歲,沒工作,在家啃老。」我說,「他們想用這筆錢給他弟弟買房娶媳婦。」
「這……」我媽說不出話。
「他們把我當提款機。」
沉默。
「爸,媽,」我說,「你們的房子不用賣。」
「浩子——」
「你們住了二十年了,憑什麼賣?」
我媽眼眶紅了。
「就為了給他們家兒子買房?」我笑了,「憑什麼?」
我爸點了根煙。
「浩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
「分手?」
「可能。」
「你捨得?」
我沒說話。
舍不捨得?
三年了。
我當然捨不得。
但我更捨不得我爸媽的房子。
更捨不得我自己的人生。
「爸,」我說,「1000萬,我要存166年。」
我爸看著我。
「就算貸款,我也要還一輩子。」
"……"
「我不想一輩子給銀行打工。」
我爸嘆了口氣。
「浩子,你自己決定吧。」
「嗯。」
「我和你媽支持你。」
我媽在旁邊擦眼淚。
「浩子,媽就希望你過得好。」
「我知道。」
「錢不錢的,媽不在乎。」
「我知道。」
「只要你開心就行。」
我看著她。
「媽,我會的。」
那天晚上,我在老家住了一晚。
睡的是我小時候的床。
很小,很窄。
但很踏實。
7.
周一,我回到北京。
剛到公司,晚晴發來消息。
「林浩,我們談談。」
我回了個「好」。
中午,我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廳見面。
晚晴比之前瘦了。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林浩,」她開口,「我和我爸談過了。」
「嗯。」
「他說可以降一點。」
「降多少?」
「彩禮100萬,學區房一套。」
我笑了。
「500萬。」
「對。」
「晚晴,」我看著她,「100萬我也沒有。」
她咬著嘴唇。
「你不能再想想辦法嗎?」
「什麼辦法?」
「貸款——」
「我說過了,我不想一輩子給銀行打工。」
「那——」
「晚晴,」我打斷她,「你爸是不是說,這是最低價了?」
她愣了一下,點點頭。
「他還說什麼?」
「他說……」她頓了頓,「他說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