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甚至能想像出電話那頭,周院長一邊擦著額頭的冷汗,一邊焦急地說話的樣子。
這筆八百萬的捐贈對生物醫學工程學院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不僅能改善學院的科研條件,還能提升學院的知名度,周院長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周院長,您言重了,」蘇晚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郵件里我已經說明了原因,主要是林辰同學在公開場合的言論,讓我不得不重新審視這次捐贈的意義。」
「如果我的善意被解讀為『施捨』和『踐踏尊嚴』,那麼繼續這筆捐贈,無論對我個人,對林辰同學,還是對貴學院,恐怕都不是一件好事。」
蘇晚刻意加重了「林辰同學」四個字,提醒周院長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誰。
「林辰?哎呀!蘇總,你說那孩子啊!」周院長的語氣立刻帶上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那天的頒獎禮我也在場,我當時就覺得這孩子說話太欠考慮,太衝動了!」
「事後我已經嚴厲批評了他,他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只是年輕人臉皮薄,不好意思主動跟您道歉,蘇總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一個晚輩一般見識!」
周院長試圖將事情定性為「年輕人不懂事」,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蘇晚心裡冷笑,嘴上卻淡淡地說:「周院長,林辰已經是成年人了,而且是京華大學這樣的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應該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這不僅僅是『不懂事』能解釋的,更何況,他事後不僅沒有道歉,反而在朋友圈繼續暗戳戳地抹黑我,顯然不認為自己有錯,反而覺得是在『捍衛尊嚴』。」
蘇晚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失望:「我尊重他的選擇,所以也選擇停止這種可能繼續『傷害』他尊嚴的行為。」
「這……這……」周院長一時語塞,顯然沒料到蘇晚如此強硬,完全不接他給的台階。
他話鋒一轉,試探著問:「蘇總,郵件里提到的『附上部分資料』,是……」
「哦,是一些我過去和林辰同學溝通的記錄,」蘇晚輕描淡寫地說,「或許能幫助貴學院更全面地了解情況,避免單方面聽信某些說辭,畢竟兼聽則明嘛。」
周院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蘇晚幾乎能聽到他大腦飛速運轉的聲音。
他肯定已經點開附件看了,至少看了部分內容,那些轉帳記錄、索要高價物品的聊天記錄,足以顛覆林辰塑造的「受害者」形象。
「蘇總……」周院長的語氣明顯鄭重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歉意,「這件事,我們學院確實有失察之處,沒有及時了解情況,給您帶來了這麼大的困擾,我非常抱歉。」
「您看這樣行不行,捐贈儀式我們先暫緩舉行,但是捐贈事宜,希望您能再慎重考慮一下,學院這邊一定會嚴肅處理林辰同學的問題,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處理林辰是貴學院的內部事務,我不便干涉,」蘇晚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至於捐贈,等我處理完手頭的私事,或許會重新考慮,但目前,還是按郵件里說的,暫停。」
她沒有把話說死,留下了一絲迴旋的餘地,但也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好的好的,蘇總,我理解,」周院長連忙說道,「您先忙私事,有任何需要溝通的,隨時聯繫我,我一定全力配合。」
「嗯,好。」蘇晚客氣地掛了電話。
剛掛掉周院長的電話,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教育發展基金會的趙秘書長。
他的語氣比周院長更加客氣,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反覆強調那些都是「誤會」,是「不實傳言」,希望蘇晚不要因為個別人的不當言論,影響對京華大學的看法,更不要放棄捐贈。
蘇晚用同樣的理由應付了過去,態度堅決但不失禮貌。
打發走趙秘書長,蘇晚扶著母親回到病房,母親關切地問:「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煩了?看你接了好幾個電話,臉色都不太好。」
「沒事,媽,就是一些小事,已經處理好了,」蘇晚笑著安慰母親,「您別擔心,好好養病就行。」
她坐在母親床邊,看著母親閉上眼睛休息,心裡卻在思考著後續的發展。
她知道,這封郵件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京華大學一定會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周院長和趙秘書長肯定會緊急商議對策,林辰和夏明遠也會收到消息,他們的反應一定會很精彩。
果然,沒過多久,助理陳瑤就發來消息:「蘇總,學院內部已經炸鍋了!很多老師都看到了您發的資料,對林辰的行為非常不滿,覺得他忘恩負義,給學院丟臉。」
「還有幾位老教授,已經向學校領導反映,質疑林辰的品德不配獲得史丹福大學的交流名額,要求評審委員會重新評議。」
「林辰那條慶祝的朋友圈已經刪除了,夏明遠也把之前發的照片刪了,聽說林辰現在很著急,到處打電話找人打聽情況。」
「周教授那邊也壓力很大,有領導已經找他談話了,質疑他收受賄賂,偏袒林辰。」
蘇晚看著這些消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只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她拿出手機,點開幾個行業交流群,發現裡面已經有了相關的討論,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京華大學獲獎學生怒斥資助人」「愛心企業家暫停八百萬捐贈」的消息已經開始小範圍傳播。
一些了解蘇晚的人,都在為她抱不平,指責那個學生忘恩負義;還有一些人在等待後續的發展,想看看這件事最終會如何收場。
蘇晚沒有參與討論,只是默默地看著。
她知道,這場戰鬥還沒有結束,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面。
傍晚時分,蘇晚正在病房裡給母親準備晚飯,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林辰。
蘇晚看著那個曾經無比熟悉,現在卻無比陌生的名字,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她大概能猜到林辰會說什麼,是憤怒的指責?是虛偽的道歉?還是絕望的哀求?
蘇晚等電話響了五聲,才不慌不忙地接起,但沒有先開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林辰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清朗,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和慌亂:「蘇阿姨!你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暫停捐贈?為什麼要發那些東西給學校?!」
2
蘇晚握著手機,聽著林辰帶著憤怒和慌亂的質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故意停頓了三秒,讓這份沉默在電話兩端蔓延,放大林辰的焦躁。
「什麼意思?」蘇晚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絲毫波瀾,「林辰,你在頒獎禮上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就沒想過會有今天的結果嗎?」
「我給你的每一筆錢,都是我辛辛苦苦打拚出來的,不是大風刮來的,」蘇晚的語氣帶著一絲譏諷,「我怕傷你自尊,從來不敢說是資助,只說是獎學金、補貼,你一次次開口要最新款的電腦、昂貴的項鍊,我哪次不是有求必應?」
「你說我用金錢施捨你,踐踏你的尊嚴,可你拿著我的錢討好夏沫,買名牌、吃大餐的時候,怎麼不說這是踐踏你的尊嚴?」
「你抱怨我給的生活費不如夏沫一條裙子貴,我立刻給你加錢,怕你在感情里自卑,可你轉頭就把我當成向夏家表忠心的投名狀,當眾羞辱我,這就是你所謂的尊嚴?」
蘇晚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戳在林辰的痛處。
電話那頭的林辰瞬間語塞,原本的憤怒和慌亂被突如其來的質問打得措手不及。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林辰的聲音開始變得底氣不足,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蘇阿姨,我當時只是太激動了,我……我也是被貧窮逼得太緊,才會說出那些糊塗話。」
「糊塗話?」蘇晚冷笑一聲,「你在朋友圈轉發文章暗戳戳抹黑我,拿著夏明遠送的手錶炫耀『擺脫過去』,這也是糊塗話?」
「你申請史丹福的交流名額,刻意隱瞞受資助的經歷,卻拿著我給你的錢去包裝自己,這也是糊塗話?」
「林辰,你已經成年了,該為自己的言行負責,」蘇晚的語氣變得格外嚴肅,「你想要尊嚴,不是靠踩著別人的善意去討好新歡,不是靠背叛恩人去換取利益,而是靠自己的品德和良心,靠腳踏實地的努力。」
「你現在之所以慌,不是因為後悔傷害了我,而是怕我暫停捐贈會影響你那來之不易的交流名額,怕夏明遠會放棄對你的支持,對不對?」
蘇晚的話一針見血,直接戳破了林辰的偽裝。
電話那頭傳來林辰急促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帶著一絲哀求的語氣說:「蘇阿姨,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
「捐贈的事情能不能再商量商量?那個交流名額對我真的很重要,關乎我的前途,求你了蘇阿姨。」
「原諒你?」蘇晚的聲音里沒有絲毫鬆動,「當初你在台上當眾羞辱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當初你拿著我給的錢去討好夏沫,怎麼沒想過我可能正在為我母親的手術費四處籌措?」
「林辰,你記住,善良不是軟弱,我的善意可以給你一次又一次機會,但絕不會給一個忘恩負義、恩將仇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