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出門前特意去銀行，把這幾天掙的錢都取出來了。
我偷偷擦了擦眼淚，捏著錢快速塞給付逍。
「付逍，我有點渴，你去幫我買瓶水好嗎？」
付逍攥著一把錢有點莫名其妙。
「買個水要這麼多錢幹嘛，這裡買水也沒這麼貴好吧，你土鱉啊。」
我吸了吸鼻子。
「嗯，怕你錢不夠，拿著吧，萬一呢。」
「暴發戶。」
付逍嘟囔著白了我一眼。
付逍有畢業證，有優秀的簡歷，加上我之前給他的錢，他應該很快就能找到新工作了。
離開了我，這些錢足夠他在這座城市舒服地度過一段時間了。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淚再也繃不住，我猛地轉過身，邊跑邊哭。
19
這次付逍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我再也看不見他了。
人群中嘻嘻鬧鬧的聲音鑽進我的耳朵里。
情侶間的打鬧聲，朋友間的調侃聲，爸爸媽媽哄孩子的聲音，所有的聲音都在提醒我。
何小池，你又是一個人了。
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有種失戀的感覺。
其實根本沒人跟我談過戀愛。
我哭了一路，走到半路摸摸兜，發現身上連打車錢都沒有了。
就這麼一路走回家。
回到家，一個黑漆漆的巨大身影蹲在門口。
見到我就猛地撲上來。
「何小池！你去哪兒了，能不能讓我省點心啊，我還以為你走丟了！」
「付逍？」
我嚇了一跳，連哭都忘記了，詫異地問他。
「你怎麼回來了？」
付逍給我屁股上來了一巴掌。
「我打車回來的啊！」
我徹底懵了，腦子轉不過來彎。
「你不走嗎？」
「我走哪兒去？」
付逍頓了一下，突然把我拉開，臉色陰沉沉的。
「何小池？你不會是故意走丟的吧？」
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抱住付逍開始哇哇大哭。
「對不起付逍，我不小心走丟了，我以為再也看不見你了。」
付逍回抱住我，語氣嘲諷。
「你傻啊，就這麼小點地方還能走丟。」
眼淚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肩上。
市中心一點也不小，我遇見了無數個人，沒有一個人是你。
付逍把我抱在腿上，手臂青筋凸起，動作兇狠，握著我的腰猛地下壓，喘著粗氣。
「何小池別哭了，醜死了。」
我還是止不住眼淚，抱著付逍的腦袋，把他頭髮都打濕了。
付逍也沒在意，揉了一把我的頭髮。
「沒出息。」
20
第二天一起床就看見付逍的手機不停地閃爍。
我點開一看，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錄用通知。
很好的企業。
我連初面都沒進。
而付逍被催著入職。
我摸著床上付逍熟睡的臉，笑了笑。
帶上銀行卡出門了。
我把卡里所有的錢都取出來了，給付逍買了一套昂貴的西裝。
看著厚厚的一沓人民幣變成了兜里幾張一手就能攥住的零錢，我一點都不心疼。
付逍值得最好的。
趁付逍坐在桌邊吃早飯，我把西裝拿出來。
決定對他坦白一切。
我輕輕地喊他。
「付逍。」
「嗯？」
他抬頭。
我把西裝遞過去，還有兜里僅剩的幾張紙幣。
「對不起，我沒錢了，不能再養你了，你走吧。」
付逍捏著筷子的手一抖，不可思議地望著我。
「你說什麼？你要趕我走？」
「不...」
不是趕你走，是不想你被我拖累。
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這話聽起來還有為自己開脫的嫌疑。
我乾脆點點頭。
「對，是這個意思。」
付逍猛地站起身，狠狠盯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他把筷子一摔。
「好，你不要後悔！」
付逍摔門而去。
拖鞋沒換，早飯沒吃完，連西裝也沒拿。
我呆坐在家裡。
擔心付逍在這個城市孤苦無依。
一整天都悵然若失。
江對面的街景又亮起了霓虹燈。
門外咔噠一聲。
付逍穿著拖鞋衝進來，拎著一個箱子，朝我怒目圓瞪，扯著嗓子吼。
「誰允許你不養的？你說不養就不養了？」
他打開箱子，掏出滿滿一箱的幾沓厚厚的人民幣甩在我臉上。
「給我繼續養！」
21
我看著滿地的人民幣，震驚得說不出話。
他沒給我反應時間，摟著我的腰把我摔在沙發上。
「何小池，你少拿沒錢打發我，你以為你隨便編個藉口就能把我掃地出門嗎？你這算始亂終棄你知不知道？」
我紅著眼搖搖頭。
「我沒始亂終棄，也沒騙你，我家破產了，我真沒錢了，這幾天我都在外面兼職送外賣，本來想等到下次發工資，但是我工作也被取消了，我不知道還能怎麼養你，我沒資格讓你陪我一起吃苦。」
越說越難過，眼淚止不住地掉。
良久，付逍嘆了口氣，在我背上拍了拍，輕聲道。
「沒錢你跟我說啊，這是什麼很難解決的事嗎？」
付逍就是這樣一個很好的人。
自己家庭困難，也要全力幫助別人。
看著地上的錢，我終於想起來問。
「你哪兒這麼多錢？」
一時間要湊這麼多錢不容易。
不會跟我一樣干足療了吧！
一想到他這麼驕傲的人，也被人按著摸，我就想哭。
我起身，把地上的錢一張張撿起來還給他，語重心長地說。
「我不要，你留著花。你不要再去那種地方了，如果你真的缺錢，就先等等我，我會再去找工作的，等我找到工作了，我還給你錢。」
付逍笑了一聲。
然後突然一愣。
「哪種地方？」
「我去那種地方了？」
他眼珠子轉了一圈，好像明白了，突然大聲質問我。
「你去過哪種地方？」
他嚴厲地審視著我。
我心虛，不敢看他。
在付逍的再三逼問下，我把去足療店工作的事情告訴他了。
付逍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
「何小池，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家很有錢。」
「啊？」
22
我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小聲道。
「付逍，沒事兒的，貧困生沒什麼不好，以後你可以靠自己的本事賺錢，不用說這種話。」
付逍把手機點開，給我看了錄用通知。
我早就知道了。
「恭喜你，這家公司很不好進呢。」
付逍點點頭，你去搜一下這家公司的老闆姓什麼。
我打開搜尋引擎。
付！
這麼湊巧？
這家公司姓付？！
我哭喪著臉，覺得自己被騙了四年。
「那你為什麼裝窮騙我？」
他一臉無奈。
「我沒騙你啊。」
我細數他的罪證。
「你每天都穿同一套衣服。」
「那是因為我不想搭配，所以買了二十幾件一模一樣的衣服，而且哪裡一樣了？顏色分別是乳白、純白、鉛白、嫩白、灰白、青白、淺白……反正就是不一樣啊, 我在米蘭定做的，國內沒這麼多顏色。」
我皺著眉頭繼續。
「你每天都只捨得吃素菜。」
「食堂的葷菜你敢吃嗎？我在家只吃法國空運的, 食堂那些亂七八糟的肉是從二戰傳下來的吧，吃了我會肚子疼。」
我質疑他。
「那你每次還把給你夾的都吃完了。」
「那你夾了怎麼辦嘛！你每次都瞪個大眼看我, 我不吃感覺你都能哭出來。」
我已經不敢看他了，低著頭又說。
「你的鞋子沒品牌, 不是地攤上買的嗎？」
「我在奢侈品店買的！限量版！你個暴發戶懂什麼，你沒見過的所有牌子都是雜牌是吧！你天天在超市給我買鞋我都懶得說你。」
事情已經很明了, 我深呼了一口氣最後問了一句。
「為什麼不願意跟我逛街，每次去市中心你都拒絕我，不是自卑嗎？」
付逍在我腦袋上輕輕來了一下。
「我家就住那兒, 我逛了半輩子了，一看到那條街我就想吐。」
23
付逍用了各種手段終於讓我相信了他真的很有錢。
但我知道真相後更加自卑了。
現在我更配不上付逍了。
我問他，明明可以走為什麼不走, 為什麼選擇跟我在一起。
我除了有錢, 沒有任何優點。
現在連錢也沒有了。
付逍不說話, 只是安靜地看著我。
他開始陪我送外賣。
陪我做兼職。
陪我去面試。
送外賣的時候, 他坐在后座研究我的路線圖說：
「何小池, 你的圖畫得很仔細，我一眼就看懂了, 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但怎麼你還送給別人了？」
在超市做試吃的時候, 他叉了一塊小麵包，邊嚼邊說：
「何小池, 你的微笑用不完嗎？還有, 那個女人要送她的女兒去醫院，要你頂班你為什麼不收她的錢？」
進公司等電梯的時候, 他站在一旁不耐煩地跺腳。
「何小池，我們不是最後一個上的, 電梯超載, 為什麼只有你主動出來了？」
晚上，付逍坐在電動車后座，把頭架在我肩上。
「何小池,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了嗎？」
我哈哈一笑，明白了。
「因為我人好。」
付逍咬了一口我的耳朵。
「是蠢。」
我不說話了。
他又親了我一下。
「但我就喜歡蠢的。」
還不如不說呢。
「你當初拿照片威脅我, 我連把你埋哪兒都想好了。」
「但後來發現，你就膽大了那麼一次。」
「威脅人你不會，但是當保姆，你很有一套。」
「以後開家政公司去吧，我說真的。」
24
外賣車被小區保安攔在門外。
我朝保安抱歉地笑笑。
跟付逍打商量。
「你先進去好不好，我去把車停外面。」
付逍下車抖了抖褲腿，對保安說。
「我們是住戶怎麼不能進啊？」
「不好意思先生, 外賣車進不了。」
我拉了拉付逍的袖子。
「是進不了的，一直都進不了，我平常都停外面，今天我給忘了。」
付逍又坐上后座，大手一揮, 走。
付逍的大吉普車後備箱敞著，裡面塞著我的外賣車。
「這下能進了吧。」
一路暢通無阻。
付逍關門鎖車。
「何小池, 搬家吧。」
「搬個能進外賣車的小區。」
「等你賺到錢了，我們再搬回來。」
付逍把我抵在引擎蓋上。
「說話。」
我湊上去吻他。
「好。」
付逍扶著我的後腦勺。
「那在你沒賺到錢之前，我養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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