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看到從房間裡逃竄出來,滿臉驚惶的童瑜恩。
對視的那一刻,他一愣,眼眶發紅。
「怎麼鞋都不穿就…」
我話音未落,他就已經撲進了我的懷裡,我端著盤子,無法回抱住他。
卻感知到了他不安的情緒。
「寶寶,不是夢。」
「哥哥。」
「嗯。」我眨眨眼睛,用力驅散淚意,原來人在幸福的時候也會覺得心臟發疼。
「我在。」
「乖,去洗漱一下來吃飯。」
「你陪我。」
「好,我陪你。」
時隔兩年,我們終於再次一起吃早餐。
我看著剛哭過鼻子的童瑜恩,覺得內心一片安寧。
沒什麼比能夠一起吃早餐更幸福了吧。
他問我,「你今天能不能不上班啊?」
我想了一下說,「不行,我跟程硯約了個客戶呢。」
聽到程硯的名字,他漂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別提他。」
我有些想笑,覺得既然和好,有些事還是要說開,「我跟程硯很清白的,你看到的那次,其實…」
聞言他扭頭看我,連呼吸都開始暫停。
眼睛一眨不眨地等著我接下來的話。
「其實什麼都沒有。」
他拉過我的胳膊開始晃,「真的嗎?真的真的真的?」
我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角,「真的。」
他伸手扣住我脖頸不讓我走,吻得更深,被那雙眼睛盯著的時候我總有種錯覺。
感覺自己會溺斃在這片澄澈的湖泊里。
「哥哥,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這麼霸道?」
他說得更加認真,「我也是你的,你一個人的。」
心頭略有一絲陰霾,我反問他,「我一個人的?」
「是,那個小男孩,我絕對沒碰過他,你可以去問宋揚。」
「我一開始就知道宋揚是你公司的人,所以我故意的。」
「我生你的氣,我也想讓你知道我當時多難受。」
說到此處他垂了一下眼睛,「可是你都不在意。」
我回想起我當時的感受,笑了笑沒說話。
他拉過我的手指,兩枚戒指扣在一起,「我接受不了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
「我是你的。」
像是虔誠的宣誓,「我只能是你的。」
18.
我倆都很忙碌。
他說,「哥哥,相信我,我不會讓瑜安,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我可以處理好一切。」
「我長大了。」
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將腦袋拱進我的手心,撒嬌著要摸摸的模樣,又好像還是那個小孩。
我最心愛的小孩。
「是啊,我的寶貝,長大了。」
而我做了兩手準備,我怕童瑜安搞不定他媽媽。
所以我將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包括一些股權,期貨,全部整理了出來。
我覺得這些東西,足夠彌補程硯大部分損失。
足夠讓他另起台灶。
大不了丟了瑜安這個殼。
我為愛情不顧一切,但我不能連累兄弟。
我倆忙得腳不沾地,偶爾聽到有人說起,童氏的小童總,雷厲風行,我行我素,快把童氏攪變天了。
而小童總本人,卻在被窩裡戳著我後腰。
很委屈地控訴,「哥哥,為什麼背對著我睡?」
我覺得很割裂,很想笑。
「我剛側躺著那邊睡有點累了,換個姿勢。」
他哦了一聲,爬起來,又在我臉朝向的那一邊躺下了。
「那我睡這邊,你抱我。」
我笑著將他抱進懷裡,他仰頭吻我的唇,「哥哥,我愛你。」
我指尖描摹過他的眉眼,「我愛你。」
他疑惑地用鼻尖拱了拱我的手心,「不應該是你也愛我嗎?」
「不是。」
是你愛不愛我,我都愛你。
19.
事情總會有一個了斷。
我接到童瑜恩電話的時候,剛從會議室出來。
他說,「哥哥,來一趟我家,我爸媽家。」
我說好,掛了電話,少有愣神。
程硯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兄弟,別怕。」
我點點頭,在童家院內將車停下的時候,手心出了滿手的汗。
一路暢通無阻,我在門口聽到了裡面巨大的瓷器碎裂聲,和爭吵聲。
算得上毫無體面, 歇斯底里。
「你為了一個老男人!把公司把家裡攪得天翻地覆!我看你是失心瘋了!」
「那是我愛人!」
「我是你親媽!」
「我把你生下來把你養大!」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好!」
「我是這個世上最愛你的人!」
「你就這麼不知道好歹,不知道感恩嗎?!」
「所以只要我活著, 我就要一輩子受你擺布是嗎?」
「好,那我把這條命還給你!」
我踏進客廳看到的就是他手裡那把寒光閃閃的刀。
被他高高舉起,毫不猶豫地狠狠刺向心臟。
「童瑜恩!!」
「童瑜恩!!」
肝膽俱裂的兩聲吼叫同時發出。
我此生沒有過腎上腺素飆升得這麼快的時候。
大腦完全沒有經過任何思考,飛撲過去, 死死抓住了要插入他心臟的刀。
而那把刀, 沒有開刃, 我的手上沒有見血。
劇烈跳動的心臟猛然停下, 我與童夫人皆是被嚇得手腳癱軟。
她無力地倒在了沙發上,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喘息。
我渾身脫力,捏著刀刃,完全無法站立地半跪在地。
那種令人汗毛倒立的恐懼讓人根本無法回神。
我和童夫人都被嚇得魂飛魄散。
只有童瑜恩站在原地, 在笑。
他說,「媽, 你看,這世界上有個人跟你一樣愛我。」
「讓我活在愛里,不好麼?」
童夫人看向我手裡的刀,很久才跌跌撞撞地扶著沙發起身。
走到童瑜恩的身邊, 抖著手去摸他的臉頰和心口,像是要確認他真的還活著,真的還好好地活著。
終於死死抱住他,放聲大哭。
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這個…你這個…你真是要我的命…」
「你真是要你媽的命啊!」
我曾怨她拆散我和童瑜恩。
可此刻又無比能共情她的感受。
失而復得, 劫後餘生。
童瑜恩是她的心頭血,只要他不曾在人世間消弭,那就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沒關係。
童瑜恩回抱住她,也終於落淚, 「媽,對不起。」
20.
回去的路上,童瑜恩一直在副駕小心翼翼地看我臉色。
我木著臉一言不發。
他混不過去了, 也開始正色起來,「哥,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嚇你的, 只是, 不這樣就不真實了。」
「不讓我媽看看你到底有多愛我,她不會同意把我交到你手上的。」
「對不起嘛哥哥。」
「你理理我。」
我的心跳剛回歸正常水平。
車子停到了路邊,我扭臉看向童瑜恩。
想發火的。
可看到他那張臉, 浮現出的卻是他拿刀刺向自己的模樣。
心口忽然就一痛。
我伸手拽過他的衣領狠狠吻上去, 牙關撞得生疼。
他眼裡閃過一抹詫異,卻也沒有反抗,任由我吻著。
我需要一點刺激來提醒我剛才的事已經過去。
童瑜恩就好好在我身邊, 好好地活在我身邊。
我伸手將他抱進了懷裡, 聽到了自己壓抑的喘息。
「不要再這樣。」
不要讓我再感受, 也許會永遠失去你的恐懼與痛楚。
「對不起哥哥。」
「我不會了。」
「我會一輩子在你身邊。」
「一輩子。」
我閉上眼睛,沉默著將他抱得更緊。
我的瑜恩,你說得對, 我不清楚一輩子的重量。
我也不知道一輩子有多長。
可我要你在我身旁。
到年華老去,到世界盡頭。
我再也不要失去,不要與你分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