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氣般開口,「是啊,是我做的,你又能怎麼樣?」
我的聲線是極盡克制後的顫抖,「為什麼?」
「不為什麼,可能是為了讓你再跟我睡一覺吧,畢竟在你那,你的公司比什麼都重要。」
「這一次,應該也會答應的吧?」
「童瑜恩!你他媽…」
我揮出去的拳頭還是在距離他臉頰毫釐之處頓住。
情緒已經衝破理智禁錮,可身體還沒有忘了愛他的本能。
童瑜恩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
見我停住,輕笑一聲,偏頭問我,「怎麼?下不去手?」
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拳頭,拉扯著,一寸一寸將我帶進懷裡。
「你帶給我的痛苦,還差這一點麼?」
有吻落在我濡濕的髮絲上。
連同那些慾望也變得冰冷。
我看著眼前一片模糊,淚意上涌。
童瑜恩,怎麼你也欺負我。
14.
這夜異常瘋狂,也異常沉默。
我要走的時候,童瑜恩坐在床上,像在思索些什麼。
見我轉身出門,他開口叫住我,「傅尋安,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我躲開他探尋的目光,「沒有。」
遊魂一般走到他家樓下,手機響個不停,我順手接起那串陌生的號碼。
「喂?」
「傅先生。」
那個聲音讓我如墜冰窖,我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童夫人。」
「很好,看來你還記得我,那你也應該記得我們當年的約定。」
「毀諾的人是你,那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猛然回頭看向童瑜恩的窗口。
心跳急速失控,我後知後覺地發現,我冤枉他了。
他明明最討厭被誤會,為什麼,為什麼沒有解釋呢。
難道就像他說的那樣嗎?
「有一晚,也是好的。」
腳步不自覺往回走。
電話里的忙音又在提醒我止步。
我躊躇,猶豫,最後只能困在原地。
瑜恩,你會不會覺得委屈?
15.
我時刻警惕著童夫人更瘋狂的報復。
可沒想到,什麼都沒有。
一切平靜得沒有絲毫風浪。
甚至連之前本來要毀約的供應商也重新恢復了常態。
心事太多,我頻頻走神,直到有人聊起童氏,我的眼裡才重新有了焦距。
「他們最近內部鬥法呢,聽說在搞分裂。」
「這種大集團搞起內部鬥爭來,也真是六親不認。」
「這次不就是小童總跟他老子槓上了嗎?」
我支起耳朵,試圖聽到更多童瑜恩的近況。
可他們到底離我們這樣的人太遙遠。
難仰望,難觸碰。
程硯問我,「你和童瑜恩,徹底斷了?」
「嗯。」
「還好嗎?」
「還好。」
除了,心臟隱隱作痛以外。
我不敢再跟他有交集,我們這樣的小人物,行差踏錯一步,就是一無所有,萬劫不復。
可是當看到他出現在我家門口的時候。
拒絕的話又如鯁在喉。
「我餓了。」
我只好側身讓他進門,看著他像過去多年一樣,脫去外套,彎腰去鞋櫃里拿自己的拖鞋。
就好像,我們從來沒有分別。
「想吃點什麼?」
「餛飩?」
我點點頭,去給他做。
他就坐在餐桌旁,支著下巴,愣愣地望著我的背影。
我恍惚間好像聽到他像從前一樣叫我,「哥哥,哥哥,快一點,肚子要餓扁扁了。」
而我回頭,他什麼也沒說。
我把餛飩端給他,他攪了攪,又問我那個問題,「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沒有。」
他沉默片刻,眼裡的情緒複雜地涌動。
最後從兜里拿出一個東西,放在了桌上。
「我的訂婚請柬。」
我啞然地望向他,走在懸崖邊上的人終於踩空,心臟失控地下墜。
難以喘息。
「恭喜。」聲音艱難地發澀。
「記得要來。」
「我就不去了吧,我這樣的身份,不太合適。」
他歪了歪頭,表情有些殘忍的天真,「怎麼不合適呢?如果不是你當初的選擇,也許我們現在還在一起。」
「那我就不會跟別人訂婚。」

「所以你一定要來啊。」
「來見證一下,我和別人幸福人生的開始。」
他轉身離開,室溫驟冷下來。
我劫後餘生般大口大口喘著氣,不敢多看桌上的請柬一眼。
渾身的力氣像是突然被抽空,我感覺自己眼眶一片灼熱。
跌跌撞撞地起身,去找我的小白狗。
抖著手按了一下,回應我的是滿室寂靜。
喉結艱難地滑動,我再按下,小心翼翼地將它湊到我的耳畔。
沒有,什麼也沒有。
我反覆檢查,一次又一次地聽。
就連小白狗都不再說愛我。
「別這樣,別這樣對我…」
「是哪裡,哪裡壞掉了…」
我手忙腳亂地摸索著,阿姨終於被驚醒,她匆匆來到我的房間。
蹲在了我的身前,「傅先生,你怎麼了?」
我仰頭,從她眼裡看到了我滿臉的淚。
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慌亂又無助地求她,「你幫幫我,幫幫我。」
「我的小白狗壞了。」
「你幫我修好它。」
「我求求你,幫我修…」
「它不跟我講話了。」
阿姨哄著我,「好,好,傅先生,我找人幫你修。」
她伸手來拿,我卻緊緊地抓著不肯鬆手。
她便作罷,靜靜地看著我,無奈,心疼。
我將臉埋進小白狗的肚子裡,情緒終於決堤。
哽咽不已,「不要走。」
「不要走。」
16.
我休了一段時間長假。
過得凌亂,混沌。
可是腦海里,有一個日期,卻始終清晰。
童瑜恩訂婚的那一天。
我想用酒精入眠的,但天光大亮也沒有一絲困意。
小白狗被我捏在手心裡,它再也沒有對我講過話,就好像,關於童瑜恩的一切,我都終於徹底失去。
他的電話打過來,「你不來嗎?」
我機械地開口,「嗯,祝福你。」
那頭的人冷笑了一聲,「傅尋安,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確定你沒有任何話,任何事,要跟我說嗎?」
我愣愣地捏著手機,說什麼?
說我愛你嗎?說我當初的離開迫不得已,說我其實,放不下嗎?
我有那個勇氣跟童家,跟童夫人對抗嗎?
「沒有。」
「很好,開門。」
緊閉的雙眼忽然睜開,我心臟狂跳起來,跌跌撞撞趕到門口。
打開門,看到的是他憤怒到發紅的眼眶。
下一步他便伸手狠狠揪住了我的衣領,將我按在牆上。
「什麼都不說是嗎?!」
「就算我要跟別人結婚,我們要錯過一輩子。」
「你也不肯講出當年離開我的真相嗎?!」
悲傷像有實質,壓得人心口發痛。
他聲音啞得顫抖,一字一句拷問我,「你知道一輩子有多漫長嗎?」
「你明白一輩子的重量嗎?」
「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所有的痛苦在這刻變成了難以言喻的憤怒和委屈。
「我不愛你?我不愛你我跟個傻逼一樣以淚洗面。」
「我不愛你我把自己搞成這個鬼樣子?!」
「那你為什麼什麼都不跟我說?!」
「我斗得過你媽嗎?」
「我敢拿我和程硯的身家性命去賭嗎?!」
「我是死人嗎?我不會跟你站在一邊嗎?!」
「就算斗過了,她是你親媽,你該怎麼辦呢?」
眼淚承受不住地滾滾落下。
他望著我,俱是哽咽。
瑜恩,人生能有幾個這樣相顧落淚的時候,至少現在這個瞬間我們相愛。
「哥哥。」
我呼吸一頓,他重新伸手將我抱在懷裡。
抱得那樣緊,像失而復得的寶物。
「我差一點點,就真的失去你了。」
「如果我沒有在你第二次找我的時候察覺到異樣。」
「如果我什麼都沒有發現。」
「如果我真的以為,你不愛我了,你變心了,我們以後該怎麼辦?」
「我好恨你什麼都不說。」
「我恨死你了。」
恨我嗎?又為什麼要抱得這樣緊。
滾燙的淚落在我的脖頸,「我多想你告訴我,你不想離開我。」
「我多想你跟我講,你不要我跟別人結婚。」
「我多想你堅定的相信我,選擇我。」
「只有那樣,我才能感覺,你還是愛我的。」
他恨我的瞻前顧後,我也做不到他的一腔孤勇。
我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可是,「瑜恩,我愛你。」
抱著我的人輕輕顫抖,終於泣不成聲,「這樣就夠了,哥哥,不要再丟下我。」
我們也是完全相愛的兩個人。
我抬眼看向窗外,頭一次祈求上天。
能不能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讓我的瑜恩回到我身邊,不要再將我們拆散。
17.
一覺睡醒,童瑜恩正緊緊地抱著我,臉埋在我的脖頸里,睡得正沉。
我伸手想剝開他的額發,卻突然看到自己手指上。
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枚戒指。
從和他分手以後,我就將戒指收起來很久不戴了。
我心下一動,去摸他抱住我腰的手,果然摸到了一枚一模一樣的。
心臟被填得滿滿的,我輕輕親了他的額頭,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我剛端著兩盤煎得正好的蛋轉身走出廚房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