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不似正常人,心理疾病總是折磨我到半死不活。
想要跟這個世界一起墜入黑暗裡的時候,連抱他都會格外用力。
誰會真正愛一個連溫柔都無法保持的人呢?
阮丞從來不會在我的家裡留下痕跡,也從來不會叫我的名字。
跟我溫存過後的每一個黎明,都會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的耳邊會掠過他穿衣服、做早飯的窸窣聲響,而後是「咔噠」的關門聲。
我討厭關門聲。
那些清晨,我看著天花板發獃,總是反覆思索,會不會有一天, 他關上那扇門,就再也不會回來。
於是有一天夜裡, 我嘗試跟他告白,躺在他懷裡對他呢喃。
「我好像被一個小太陽拯救了。」
他沒有什麼反應, 我有些沮喪。
後來我從陸柯的口中得知,他那時候, 應該是誤會了。
「你這樣說誰聽得明白啊,我跟你正搭戲, 他一定以為你說的是我,傻不傻。」
陸柯是個不錯的搭檔,偶然來我家拿劇本的一天碰上我發病, 兩個人反倒拉近了關係。
偶爾閒下來的時候,他會跟我八卦我的愛人。
可我跟阮丞已經莫名陷入了一種對抗式的狀態。
我的不安一直持續到他出現在演出現場。
私生清楚知曉他的存在,儘管我已經想盡一切軟辦法堵她的嘴。
但我仍舊害怕阮丞一再暴露, 會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我不希望我愛的人被惡意中傷。
心急動怒, 在後台面對阮丞時暴躁不堪。
我知道我錯了, 可還是晚了。
他最終關上那扇門, 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知道他在哪裡, 我在那家咖啡店對面停留過很多次,卻始終不敢上前去打擾他。
直到有人抓他的手跟他回家。
雨淅淅瀝瀝, 我在站台下想, 阮丞的溫暖和包容, 是不是也要全部給別人了?
我敲不開那扇門,我知道他不要我了。
負面情緒將我的疾病裹挾到地獄。
我鮮少會有自殺傾向, 但我管不住我自己。
刀剖開我的血肉, 我才覺得自己活著。
沒有人再會將我抱起,喂我吃飯, 哄我吃藥。
我在半夢半醒間看到了阮丞。
我向來不喜歡醫院,可這次, 阮丞將我丟在了醫院。
絕望的盡頭處, 我選擇苟活著。
因為我要好好跟他告白一次。
最後一次。
大把的藥塞進嘴裡,我拚命站起來。
卻先等來了鋪天蓋地的閒言碎語。
那些記者快要淹沒他,我必須說出全部的真相。
我幻想成為他唯一的英雄, 哪怕成為眾矢之的。
可他站在那裡,否認掉了我們之間的全部。
我想, 他應該很討厭我了。
那些輿情還在發酵,我沒有站在他身邊保護他的權利。
於是在最想他的那個午後,我將那些照片公之於眾。
告訴全世界,我才是這段愛里,貪婪而又醜陋的那個。
我的死路好像迎來了新生。
可我不想看到阮丞哭。
他說,他那樣的人,生來就沒有前途。
我後知後覺意識到, 原來我們對彼此的誤解,跟愛一樣深。
兩個人在相愛的起點,只看到了自己的不堪。
「梁牧錚,我們試著好好談一次戀愛吧。」
好,我們試著從頭來過。
再也不要自慚形穢, 再也不要因為那份說不出口的愛意而走散。
世人生來就有各種難以啟齒的苦痛。
它們大相逕庭,我們難補缺憾。
但愛你的人, 不會因此而鬆開你的手。
愛你的人,會將你人生路上的那抹枯朽,當作你獨一無二的功勳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