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眨眼睛,片刻後才意識到他說什麼。
「嗯,父母已經不聯繫了,我也沒有愛人。而且這個項目很重要,我來最合適了。」
遲青說:「爛好人。」
我無奈地說:「好好好,我爛好人,有沒有想吃的?」
「你會做飯?」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嗯。」
我看了眼冰箱,「沒什麼東西,我得去買點。」
雖然基本上在家都已經是連鈺做飯。
「你很累,休息吧,需要什麼,我給你買回來。」
我笑:「那敢情好。」
12
冷風。
連鈺知道窗戶開著。
但他不想去關。
他穿得很薄,是白色的襯衫,也不去關窗戶,不知道憋著一口氣在懲罰誰。
面前就是自己買的生日蛋糕。
他轉動僵硬的眼珠,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晚上八點了。
可是林讓還沒有回來。
他又拿出手機。
林讓還沒有回他消息。
這種感覺……
心高高懸起,像是重新回到了無能為力的年紀。
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少年了。
但是,每次在林讓身邊,在他的目光下,連鈺總是想到當初的自己。
在這些年,他和林讓都在變化。
他已經不是當初的少年。
而林讓也在歲月的磨礪下更加成熟。
他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自己。
深情款款。
總是讓他誤以為林讓喜歡他。
但是他更清楚地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自己才是那個古板無趣、看起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
他聽過別人口中傳的有關林讓的謠言。
說他喜歡年輕漂亮的少年。
和他父親一樣。
即便現在,林讓和他父親已經分道揚鑣。
連鈺知道,十八歲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所以連鈺一直覺得是自己運氣好,那個時候被林讓看到了。
因此,林讓願意留下一部分時間、一部分感情、一部分金錢來給予他。
就像是在街頭遇到的流浪貓,施捨幾分溫暖。
他一直警告自己,別被糖衣炮彈攻破。
林讓這麼體面。
他要控制住自己的心,不要因此沉淪,在林讓決定抽身離開的時候,痛得無以復加,狼狽地祈求林讓再施捨幾分愛,就像一個恬不知恥的乞丐一樣。
在他開始賺錢之後。
他就不再花林讓的錢了。
大學的學費是林讓交的。
他在大學勤工儉學。
都是為了還錢。
但他不敢全部還完。
他害怕,如果還完了,飼養者覺得他已經獨立,便失去了興趣,去找另外一個更加亟需拯救的少年怎麼辦?
那種複雜而又扭曲的心情。
讓他跌跌撞撞和林讓走過了十個年頭。
他已經不是十八歲的少年了。
他也有了自己的成就和自信。
但是他知道內心逐漸膨脹的不安。
成熟、溫柔、真誠又帥氣的男人,總能吸引那些年輕的狂蜂浪蝶。
林讓是一個溫柔而有責任心的人。
誰和他在一起,都會幸福的。
而他,已經 28 歲了。
沒有人永遠十八歲,但永遠有人十八歲。
他害怕,會不會有下一個「連鈺」。
用可憐的處境獲得了憐憫,順著林讓的憐憫逐漸往上爬,直到一點點占據本該屬於他的位置。
有那麼多人想這麼做。
在他看到林讓和年輕的實習生走得很近之後。
他貌似平穩的內心終於繃不住了。
他找到了宋夏。
他知道宋夏之前給別人當金絲雀。
他想。
他還有看得過去的皮囊。
還有看得過去的地位和金錢。
他想再學學,如何當一個合格的金絲雀。
如何討飼養者的歡心。
但是……
連鈺覺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
他好像還是做錯了。
飼養者的興趣一去不復返。
他親自把項圈從自己的脖頸上取了下來。
就像收回他所在的一切。
這種感覺比當初還要無助。
他新擬了一份合同。
他把自己的錢全給林讓。
只要他願意繼續飼養他。
連鈺能給林讓自己賺的所有錢。
既然當初就是一紙合同把他們綁在一起。
現在就用合同繼續綁著多好?
可是……
林讓一直沒有回覆他。
讓他陷入無望的等待之中。
林讓分明說過不會讓他等。
因為合同到期。
所以那些甜言蜜語也隨著項圈的收回,都變得沒有作用了嗎?
13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睡醒的時候,身邊躺著遲青。
想起來了。
昨天廚房炸了。
打掃完大家都很累。
遲青躺的那張床被蟲子蛀爛了,所以不得不和我擠一起。
我目光掃過沉睡的男人。
他的睡姿很規矩。
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我揉了揉有些疼的太陽穴。
打開了手機。
裡面有無數個來自連鈺的電話。
「你去哪了?」
「你要拋棄我嗎?就像我爸爸媽媽那樣。」
「林讓,求求你,我們談一談。」
「我一直等著你。」
我嘆了口氣。
我還是拒絕不了連鈺的祈求。
我披上外套,輕手輕腳地走到了陽台,給連鈺回了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
時區不一樣。
難道他一直等著嗎?
「喂?連鈺。」
對面我只聽到了清淺的呼吸聲,我不得不開口,「你找我?」
「嗯。」
濃濃的鼻音。
不知道的還以為連鈺哭過了。
「我剛工作完,手機開了靜音,現在才睡醒。」我下意識解釋了一下為什麼現在才回消息。
就聽到連鈺啞著嗓子說:「我以為你不會再理我了。」
我啞然失笑:「怎麼會。」
我和連鈺倒是沒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再怎麼過分,也是他不再和我見面。
「你出國了。」
連鈺說。
我倒是不驚訝,以現在連鈺的能量,能查到我的去向很正常:「對,工作原因。」
連鈺沉默片刻。
他問:「我還可以等你回來嗎?」
不是「我可以去找你嗎?」。
我沉默了。
我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說。
這句話讓他和之前說我已經不再年輕的青年有些割裂。
年輕人的心活躍。
我已經看不清楚,他究竟想要什麼了。
他為什麼要等我。
為什麼在我快要死心的情況下說出這些容易讓人死灰復燃的似是而非的句子?
他究竟想要什麼?
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又想看他那雙眼睛。
想從中再讀到些東西。
可是我們現在隔著那麼遠。
只能面對冰冷的手機。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用帶著笑意的嗓音,儘可能輕鬆平常地說:「別了吧。」
「怎麼了?」
還沒有聽到連鈺的回答。
我聽到了遲青帶著困意的問話。
我說沒事。
再看手機時,發現通話已經被掛斷。
興許這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次通話了也說不定。
當初的痛徹心扉現在只剩淡淡的癢意。
我失笑地搖了搖頭。

14
連鈺狼狽地掛斷電話。
胃在那瞬間仿佛才意識到自己很久沒有進食了,開始抽搐。
他慢慢地蜷縮在椅子上,看著眼前已經冷掉的食物,神情有些空洞。
他聽到了男人的聲音。
這個聲音他記得。
在監控里,幫林讓搬行李的就是他。
年輕,健壯,帥氣。
看起來比他還小。
是不是林讓又在街邊撿到了一個符合眼緣的流浪少年,就帶回家裡養?
然後把他的愛全部分給那個人。
自己會被慢慢邊緣化。
他想到了自己說的那句話。
「林讓?古板,無趣,而且他啊,已經不再年輕了。」
說的是林讓嗎?
不。
說的是他自己。
古板。
無趣。
不再年輕。
他不願意承認,他怨,他恨,他想用這句話廣而告之,讓別人不要再去看林讓了。
他什麼都沒有,只有林讓了。
在這場感情里,林讓可以隨意抽身,分明他也逐漸年長,那種內斂的美更加動人心魄,周圍的人都在覬覦他,都會喜歡他。
而自己,即便穿著衛衣,眉眼間的成熟感已經讓他無法穿出當初十八歲的感覺了。
林讓對他的憐惜正在逐漸變少。
林讓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他總是看著他,欲言又止。
是想要……提前結束合約?
然後,就這麼乾脆利落地拋棄他嗎?
不。
想都不要想。
可是他能幹什麼呢?
15
在大學的時候,林讓就不會去接他。
自己的舍友談了外校的對象,快畢業收拾東西的時候,那姑娘開車到學校門口接舍友。
舍友的東西很多,他幫著一起送過去。
「你的對象呢,怎麼沒見過他?這都到大四了。」
在路上,舍友問。
連鈺悄悄地,在外面自顧自地宣稱,自己已經有對象了。
他有些侷促地垂下眼睫,輕聲說:「他、他太忙了。」
「忙了四年了,說,你是不是為了躲避爛桃花,扯出來的理由?」
舍友鬨笑一團,打趣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那時候,他還抱有幻想。
如果、
如果林讓是真的喜歡他呢?
他那天晚上在家裡等了很久。
見林讓回來。
連鈺連忙把林讓的外套脫下來,端上一杯熱茶。
看著他一臉疲憊,渾身還有酒氣。
這不是一個說話的好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