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浪費了他十年的光陰。
他的前十八年,好賭的爸,失蹤的媽,生病的奶奶,要靠他來養家。
後十年,他被迫和一個不喜歡的男人相處,讓他生活在屈辱中。
我眷戀地看著他那雙冷冽的黑眸。
看著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睛,最後說:「好。」
尾音有些顫抖。
十年後的我,已經失去了當時的少年意氣。
後知後覺。
連鈺,該自由了。
8
連鈺沒有發簡訊來。
在意料之中。
但我還是有些失落。
人啊,有時候真的是年紀越大越矯情。
我向領導遞交了申請。
領導勸了我幾次,見我態度堅定,無奈同意了。
我將自己將近三分之二的資產轉給了連鈺。
那套我們一起住的房子。
還有一封道歉信。
這些封存在信封中,等我離開之後就會交到連鈺的手上。
我只留下了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照片。
那個穿著衛衣,神情有幾分彆扭的連鈺。
如果我沒有那麼做的話,他可能會過得更快樂。
我把照片塞進錢包夾層里,埋頭工作起來。
「林工早~」
「林工今天這麼早啊。」
「昨天不是林工值班吧?」
同事們陸陸續續地來到了單位,嘰嘰喳喳地朝我打招呼。
我分出點注意力,就看到部門倆小姑娘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本來想繼續工作,但是她倆的目光著實是有點明顯,總會往我的身上掃。
我無奈地摘下平光眼鏡,問她倆:「是有什麼事情嗎?」
「林工,你真的快 35 了嗎?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啊。」
她問。
「有嗎,我覺得我挺明顯的中年男人了。」我說。
「哪有啊,要不是生日牆上寫的,我們都以為你也就二十多歲呢。」
我想起來快到生日的員工的個人卡就會貼上公司的生日牆,應該是看到我的出生年月了。
女生拍了拍手,說:「法拉利不愧是法拉利,林哥,你有對象沒?應該有了吧,或者結婚了?」
雖然我不清楚是什麼意思,但應該是夸人的話。
我很少聽到那麼直白的誇獎,不自覺地臉就燒了起來。
聽到她的問話,我想到了連鈺冷淡的臉,隨後輕聲說:「沒有。」
那從他十八歲開始的糾葛,在連鈺二十八歲的時候,應該結束了。
「哎——沒有對象嗎?」
「哥,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喜歡什麼類型的?」
姑娘們的熱情撲面而來,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你倆,工作時間就好好工作,不知道你們林工臉皮薄啊?」
領導的話如天籟之音,讓我擺脫了窘境。
我有些感激地看向領導。
領導舉了舉手中的文件夾,示意我跟他來。
9
到了辦公室。
他問:「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我說。
我計劃好了,今天在國內過最後一個生日,明天休息一天,後天啟程出發。
領導說:「盧安達那邊出了點狀況,你今天晚上就要出發。」
「今天嗎?」
我想到編輯好還沒有發送的簡訊。
不由自主地有些慶幸。
「對。」
「好。」我點點頭,「我回去拿行李箱。」
「讓小遲送你吧。」領導說,「小遲是和你一起去的人。」
我轉頭,發現一個青年站在門邊,沖我點點頭:「你好,遲青。」
神情冷淡,站在我身邊比我高了一個頭,劍眉星目,身姿筆挺。
看起來像個軍人。

我有一米八二。
那他得多高?
「你好,林讓。」
男人的自尊心讓我腹誹,但表面上沒什麼變化,微笑著和他握了握手。
……
行李箱託運完,我和他一起上了飛機。
在聊天過程中,彼此之間有了一個基礎的了解。
看他的身姿,我本來以為是退役軍人。
沒想到竟然是現役。
這個項目有上面的參與,所以倒也不意外。
「這次出了點小事,需要你先去排查一下。」
青年坐在我身邊,閉目養神,「你看起來挺小白臉的,國外很多地方好你這一口,在外面跟緊我,別亂走,也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之外。」
我:「……」
三十五歲,小、小白臉?
……
混混沌沌中,我被遲青推醒。
「到了。」
他說。
和他一起下了飛機,我才打開了手機。
手機里多了幾條來自連鈺的簡訊。
「今天你過生日,我在家等你。合同……你今天生日,續約就當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你去哪了?我打你電話沒人接。他們說,你有事出差了,去哪了?晚一天都不行嗎?」
「我看到監控了,他比我年輕是嗎?」
最後一條,是零點發的。
「林讓,生日快樂,你自由了,我們終於沒有關係了。」
沒有關係了……
其實除了一些他的朋友,沒有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一直努力躲著,不讓他出席我的社交場合,我也不出席他的。
為他留後路。
這樣等合同結束之後,他也好脫身。
他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不知為何,有些生氣。
「對了,連鈺是誰。」
我聽到遲青問,猛地抬頭看他。
他將我的小背包提下來挎在肩膀上,在我的灼灼目光中補充道:「你念了幾次他的名字,有點吵。」
我眯起眼睛,組織了一下語言:「是我……曾經喜歡過的人。」似乎只有在陌生人面前,我才能這麼坦誠。
有些話,在看著連鈺那雙眼睛的時候,都說不出來了。
我希望得到什麼答案。
我會聽到什麼答案。
貓被關在無法觀測的箱子裡,只要不去打開,貓一定活著,我的自尊,他的愛就都還在。
我能拿得出手的錢、愛。
他已經一個都不缺了。
烈日下帶著細沙的風吹動,帶著我的思緒,廣闊的世界在徐徐向我展開。
麥色皮膚的青年雙手抱臂,那雙銳利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
但他只是微微頷首,說:「走吧,要遲到了。」
10
排查問題是一個技術活。
而且因為涉及保密項目,我的手機還被封在了箱子裡。
昏天黑地。
從設備里出來,正是黃昏時分。
我洗乾淨了汗,換上新衣服,用英語和對接的人交換著信息,並叮囑他們需要注意保養的點。
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我把手機揣到兜里。
走到門口,我沖他們點了點頭。
忙碌工作後,就是一段清閒的時光。
我揉了揉太陽穴,沒有精力和體力去旅遊了。
現在只想回到住處,睡他個昏天黑地。
突然,有個人攔到了我的眼前。
和其他人不一樣,是一個金髮碧眼的男人。
這裡不是盧安達嗎?
我眨了眨眼睛。
他的語速很快,一邊說著話,一邊往我臉前湊。
我從他的語速中抓住了幾個關鍵詞。
甜心。
尤物。
今晚有空嗎?
我盡力從混沌的思緒中掙脫出來,用英文問:「你多大了?」而且我不是男的嗎?
「十九。」
我:「……我這年齡再過四年就能當你爸了。」
我說:「我已經三十五了。」
很明顯。
我這句話起了反作用。
這個外國佬比剛才更激動了。
我預想到國外會開放。
但我沒想到國外會這麼開放。
我苦惱地揉著太陽穴,思索著要怎麼擺脫他。
智商在裡面已經燒完了,現在跟個漿糊一樣。
「抱歉,他有伴了。」
低沉的聲音。
接下來一隻手就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側頭看過去,看到了熟悉的臉。
遲青。
一周不見,他倒是沒什麼變化。
我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下來。
因為遲青很大一隻,看起來也不是多麼好相處的。
於是外國佬訕訕地又說了幾句,才悻悻離去。
走之前還不忘給我手裡塞了張名片。
我哭笑不得地抬起名片,仔細打量:「介紹得挺全面的。」
身高體重,1,連多少厘米都寫出來了。
遲青掃了一眼,冷嗤一聲:「一般。走,回去了。」
「怎麼回……」
我就看到他長手長腳地上了輛機車。
我把即將要說出口的話重新咽了回去。
我:「我可以打車嗎?」
「我專門來接你的。」
青年壓著眉眼,看起來有些生氣。
我走近了看他,發現他沒生氣。
就是看著我。
「在這裡買的,很帥,我覺得你也喜歡。」
遲青眉壓眼,卻讓我硬生生看出了幾分委屈的感覺。
我:「……」
我這一把老骨頭。
聽到這句話,就知道要捨命陪君子了。
11
這裡沒有限速,也沒有抓拍。
他開得很快。
我閉著眼睛,緊緊摟著他的腰。
太快了,這速度。
我覺得我要飛起來了。
不會下一秒車毀人亡吧?
「放心,有我在。」
青年似乎察覺到我的緊張情緒,拍了拍我環在他腰側的手,安慰道。
……
回到了住的地方,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手機充電。
遲青雙手抱臂,看著我動作。
片刻後問:「你自己一個人來這裡,家裡人都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