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眉,低頭看了看自己。
哦,健身效果還不錯,胸肌腹肌線條很清晰。
小屁孩兒,沒見過世面?
酒精麻痹了神經,我非但沒覺得不妥,反而起了點逗弄的心思。
抬了抬下巴,笑著說:「看傻了?羨慕的話等你高考完,時間多了,乾爹帶你去練練?」
周樾星沒接我這話茬,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我的手臂上:「乾爹,你手上,怎麼這麼多紋身啊?是喜歡嗎?」
06
當然不是喜歡。
那時候我媽剛去世沒多久,屍骨未寒。
路向平就把外面養的情婦光明正大領回家了。
太噁心了,睡我媽的床,用我媽的東西。
每次回去看到的女人都不一樣。
我媽活著的時候,就因為他那些破事,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淚。
我整天跟他吵,砸東西,恨不得把那個家都掀了。
路向平氣狠了,扇我巴掌,指著鼻子罵:
「我可以不要你這個兒子,外面有的是人等著給老子生!」
世界是搖晃的,破碎的。
我像泡在冰水裡,又冷又躁,看什麼都想炸。
紋身刺在身上的那種疼,反而讓我覺得平靜一點。好像身體疼了,心就不疼了,像上癮了一樣。
周藺看到了,笑我像個街頭小混混。
我被他那副精英嘴臉氣得夠嗆,跟他打了一架。不過可能也是被他嘲笑了吧,覺得再紋下去確實傻逼,就沒再繼續了。
改成去飆車,就覺得玩命才夠刺激。
我晃了晃杯子裡的水:「哦,這個啊……讀大學的時候弄的。」
怕他對紋身感興趣,帶壞小朋友。
我立馬補充:「年輕不懂事愛裝酷,可疼了,後悔死了。樾星,別學我,乖啊。」
他沒說話。
07
六月底,高考成績出來。
我看著周樾星亮眼的成績。
用力揉亂他細軟的黑髮,激動道:「行啊周樾星,沒白費我給你剝的那些核桃。」
他微微低頭任我揉搓,耳朵尖有點紅,嘴角抿著,是個努力克制但依舊泄露出來的小小笑容。
「想去哪兒讀書?別怕遠,乾爹送你過去,保證安頓好。」
他的目光鎖著我:「我想離你近點。見不到你,我會很焦慮,很心慌。去年你出差的那一周,我每晚都睡不著。」
一陣怪異的酥麻順著我的脊椎竄了上來,像黑暗中驟然亮起的警示紅燈,刺眼又突兀。
不對勁。
這是正常的依賴嗎?
這念頭剛冒了個尖,就被另一種更強大的情緒粗暴地壓了下去——心疼。
他媽媽生下他就走了,相依為命的舅舅也沒了。
他才多大?他擁有的、能抓住的,不就只剩下我這個半路出家的乾爹了嗎?
怕失去,怕被再次拋下,像驚弓之鳥,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擔驚受怕。
這份依賴不過是這孩子太缺愛了,把所有的情感都孤注一擲地系在了我這根繩子上。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怕什麼?乾爹在這兒呢,又不會跑。電話、視頻,想回來隨時買張機票的事兒。但是乾爹不逼你啊,你可以自己做主你的人生,我會為你兜底。」
他的身體在我手掌下明顯地僵了一瞬,隨即又軟下來,順從地接受了我的安撫。
沒有說話,只是把頭垂得更低,細碎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08
周樾星今天和同學聚餐,說是謝師宴,一群半大小子估計得鬧騰到很晚。
家裡空蕩蕩的,我也不想太早回去對著牆發獃。
許眠幾個哥們兒正好攢了個局,電話打過來:「我說路總,出來喝點?放鬆放鬆,你家那寶貝疙瘩不是有人管飯了麼?」
我想想也是,換了身休閒點的衣服就去了。
地方是個新開的清吧,氛圍還行,音樂不吵,燈光也恰到好處。
許眠他們已經在卡座里喝開了,見我來了,紛紛起鬨罰酒。
幾杯酒下肚,胃裡暖烘烘的。
許眠正唾沫橫飛地講他的女朋友,我笑著聽,眼神隨意掃過吧檯那邊。
然後,就定住了。
吧檯高腳凳上坐著個人,側對著我們,那身形,那側臉,化成灰我都認得。
葉錦夏。
他轉過頭,目光穿過晃動的人影,落在我臉上。愣了好久,放下酒杯,徑直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阿昭,好久不見。」
整個卡座瞬間安靜了。
許眠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看清來人後,剛才還紅光滿面的臉一下陰沉得可怕。
「操!葉錦夏?你他媽還敢出現在老子面前?」
怒火來勢洶洶,他抄起手邊一個空啤酒瓶,想都沒想,掄圓了胳膊就朝葉錦夏砸過去。
葉錦夏下意識抬手擋,痛得悶哼一聲,捂著手臂,眼睛紅得嚇人。
「阿昭,我就想跟你說句話。」
許眠還想撲上去,被幾個兄弟拽住胳膊。
我開口制止:「許眠。」
他吼:「路昭!這孫子就該往死里揍!」
我安撫他:「不至於,無關緊要的人,不值當。」
許眠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氣得不行。
葉錦夏看著挺慘,可我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我看著那張我曾經很喜愛的臉,笑著說:「許眠脾氣不好,你最好離遠點。至於說話……我們之間,還有必要說什麼嗎?算了吧,葉錦夏。」
我自認自己對他已經仁至義盡,即便背叛我,我也沒有報復,做陌生人就很好。
「沒必要?」葉錦夏表情痛苦起來,「阿昭,當年的事我有苦衷,你知道你爸是怎麼逼我的嗎?我媽身體不好,我沒辦法。」
他語速飛快,急切地剖白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是愛你的,路昭。我一直愛你,我每天都很痛苦,我這次回來就是想告訴你。」
我打斷他,覺得有點好笑:「想重修舊好?葉錦夏,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說你有苦衷,我就該感謝你還愛我?」
「選擇就是選擇。你選了你的路,放棄了我。我因為你選的路,吃了很多苦。所以,我和你不可能了。這很難理解嗎?」
我拿起自己那杯沒喝完的酒,仰頭灌了下去,沒了興致。
起身說:「沒意思,散場。」
09
上了車,疲憊地靠在后座。
車門被拉開,葉錦夏擠了進來,動作快得司機都沒反應過來。
「阿昭。」
我皺眉,壓著火氣對愣住的司機說:「沒事,先等一下。」
葉錦夏急切地按下了擋板按鈕,隔開了司機的視線。
「阿昭,這幾年,我沒有一天不想你,我在國外沒有別人,沒有人碰過我。」
我沒想到他這麼大膽,屈膝跪在我的雙腿間,解我的腰帶。
這個姿勢,這個角度,暗示性太強了。
他仰頭看我,臉頰緋紅,努力想取悅我。

「阿昭,你心裡,真的沒有我了嗎?一點都沒有了嗎?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我眯起眼睛,揪著他的頭髮扯開,沒了耐心。
我看不懂他,愛他的時候作踐我。
我不愛他了,他又作踐自己。
沒把我的愛當回事,也沒把自己當回事。
10
沒等我把他趕出去,有人打開車門。
周樾星陰沉地盯著車內——盯著跪在我腿間的葉錦夏,盯著我揪著葉錦夏頭髮的手,盯著這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充斥著情色與強迫意味、令人百口莫辯的一幕。
他冷著臉提著葉錦夏的胳膊把他扯了出去,然後讓司機開車。
老實說,我從來沒見過他那麼難看的表情。
簡單的白 T 恤和牛仔褲在他身上格外好看。
他像是匆匆趕來的,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我打破令人頭皮發麻的沉默:「樾星,你怎麼在這兒?」
他聲音冷硬:「就在隔壁的 KTV,出來透氣,正好看見你的車,還有……那個人。」
「哦。」
「我全都看見了。乾爹。」
這聲乾爹叫得我心頭一跳,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控訴和委屈。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攏了攏剛才被葉錦夏扯松的襯衫領口,含糊地想敷衍過去。
但他沒放過我。
「乾爹,他剛剛想對你做什麼?」
我難得臉熱,這讓我怎麼跟一個剛成年的兒子解釋?解釋葉錦夏想伺候我?解釋他跪下來想用那種方式挽回我?
我惱羞成怒:「小孩子別打聽這些。」
他反問:「小孩子?」
像是被這個詞徹底點燃了引信,笑了一聲。
下一秒,他前傾身體,屬於年輕男性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將我籠罩。
我驚怒交加,伸手想推開他:「周樾星!你發什麼瘋!」
他制住了我的手腕,按在了座椅上方。
力氣大得驚人,根本不是平日裡那個溫順乖巧的少年。
他眼睛赤紅,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乾爹。」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暴戾驚呆了,一時間忘了反抗,只是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在我震驚的瞬間,他低下頭,吻了下來。
他的唇滾燙乾燥,溫柔地碾磨著我的唇瓣。不是很熟練,牙齒磕碰在一起,帶來輕微的刺痛。
我們在接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