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覺得你很眼熟!」
裴家二哥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我,突然一悟,拍了拍車門。
「我想起來了,你不是阿霄手機屏保上的人嗎?」
10
一直沉默不語的裴世霄這時就像一下子被喚回了神,突然開口。
「厲哥,我不想趁人之危,我只是怕以後沒機會告訴你,所以今天一定要說!我喜歡你。」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驚得說不出話來,尷尬地看了眼站在一邊看戲的裴二哥,趕忙擺手。
「不……我不是……」
「我家要帶阿霄去法國做術後修復,可能會很久,你們有話就趕緊說吧。」
裴家二哥「貼心」地鑽進車裡,關上了車門。
「我都說了,你只是一時半會兒身邊少了個伺候的人所以……」
「我早就成年了,分得清什麼是喜歡!」
裴世霄的聲音淡淡的卻充滿堅定,他撫上了臉上的傷疤。
「你不用愧疚,向你施暴的是你的粉絲,在看了微博熱搜後對你因愛生恨,這些都怨我,如果不是我在火鍋店裡鬧出那幕,就不會有這種事,歸根到底還是因果循環。」
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好像受傷的不是自己一樣。
「我走了!厲哥!你保重!真的很對不起,當時說了很過分的話。」
說完,裴世霄上前,輕輕抱了我一下,鑽進了車裡絕塵而去。
塞納河上的風,帶著初春的涼意和水汽,拂過我的臉。
兩年了,我站在橋邊,望著橋下緩緩流淌的河水,望著遠處艾菲爾鐵塔剛亮起的燈光,吐出了一口濁氣。
一個行李箱立在腳邊,裡面裝著熨帖的禮服,我剛憑藉一部小眾動作片提名了國際電影節的最佳男配,這會兒剛從國內趕來。
巴黎的紅毯跟國內不一樣,更開放更自由,這幾年我的業務範圍慢慢擴大,公司給我配了個專職經紀人,但我還是習慣用小助理,這會兒他正緊張地站在我旁邊一遍又一遍地念叨領獎程序。
「我知道,你說了八百遍了。」
「厲哥,你可真淡定,我都緊張死了。」
我理了理鬢角的頭髮,彎了彎嘴角。
「有什麼好緊張的。」
話是我自己說出來的,但當我站在星光熠熠的頒獎台上時,手掌心都是汗。臨時背的幾句英語說出來還算流利,拿著沉甸甸的獎盃走下台前,我在后座上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距離太遠,他和國外的影迷混在一起,看不真切。
落座後,我趕忙拿起手機,打給了助理。
「小張,你有沒有……有沒有看到熟悉的人?」
電話那頭的助理有些懵圈。
「熟悉的人?誰啊?」
我咬著唇再次回頭搜尋起來,卻沒有任何發現。
「裴世霄!有沒有看見裴世霄?」
「這……裴少怎麼可能在這兒啊?厲哥你是不是看錯了?」
我掛斷了電話,揉了揉發脹的額角。自從來到法國,我總是心神不定。近兩年,裴世霄就像從我的世界消失了。
我每天保持著電話的暢通卻沒有收到過一次他的來電,有幾次嘗試著發消息給他也石沉大海,我承認自己是個膽小的人,明明放不下他,卻連撥通電話的勇氣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方才頒獎禮上那個一閃而過的幻影中抽離。
他怎麼可能在這裡?兩年杳無音信,那個驕傲又彆扭的人,大概早已開啟全新的生活,將我連同那段混亂的過往徹底抹去。是我自己太累,看花了眼。
裴世霄可能在法國,但一定不會在這裡。
11
頒獎典禮後還有採訪,我看著助理給我的流程單,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轉身走向採訪等候區。
採訪地點在塞納河畔,落地窗外就是巴黎無與倫比的夜景。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各種語言包圍著我。
我時刻保持微笑,得體地應酬著。
突然,目光一閃而過窗邊,河畔那道身影,明明就是裴世霄。
我站起身,就往外衝去。
「厲哥,採訪馬上到你了,你去哪兒啊?」
我完全忽視掉助理的呼喊,呼吸急促地朝那個身影飛奔。
但當我跑到那個位置時,迎接我的是空無一人。
「裴世霄!你是不是在這兒,我知道你在……為什麼不出來?」
助理喘著粗氣急匆匆地跑到我身邊,我卻像個衣冠楚楚的瘋子,站在河畔大吼。
就在我即將崩潰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厲戎!」
這一次,我的呼吸驟然停滯,轉過頭,就見光影里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兩年不見,裴世霄的氣質變得沉靜內斂,與我記憶中那個張揚霸道的裴家三少判若兩人。
他臉上戴著一個銀灰色半面面具,巧妙地覆蓋了左側臉頰和部分下頜,只露出線條依舊優越的右臉。
我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下意識朝他的方向邁了一步。
「裴……裴世霄, 剛剛你就在頒獎現場對不對?」我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他沒有否認, 乖巧地點了點頭。
「恭喜你!」
又是一陣沉默,我以為他會說別的, 然而並沒有。
「你……怎麼樣了?」
裴世霄一愣,臉上的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伸出手,輕輕撫上自己面具覆蓋的左頰邊緣, 將面具拿了下來。
「兩年, 七次修復手術,醫生說, 這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結果了。」
面具之下, 是稍微平復一些的面孔,但與右側相比還是相差甚遠。
裴世霄觀察著我的反應, 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汲取勇氣。
「這些……一直都會在了。」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 我在裴世霄的眼底清晰地看到了脆弱和緊張。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視他人愛慕為恥辱的男人, 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向我展示自己的傷痕, 剖開自己的不完美。
「我不在乎,我從不在乎你長什麼樣。」我抖著的手顫顫巍巍地撫過他的傷疤,溫熱的觸感讓我瞬間找回了自我。兩年的時間,我幾乎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 只是一味麻木地拍戲接工作, 至此, 我才確認,自己還活著。
裴世霄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力道之大, 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他眼中的脆弱被一種滾燙的希冀取代。
「厲哥!我不想打擾你的, 但聽說你來法國了,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我……」
「你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我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什麼?我……我沒聽錯吧?」
裴世霄的臉漲得通紅,一把將我擁入懷裡。
這個場景是這麼多年我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卻真實地發生了, 連我自己都懷疑這是個夢。
「我願意我願意,厲哥!我每天都在想你, 每天都要看著你給我發的簡訊入睡, 大哥二哥都說我瘋了, 但我知道我沒有!我真的好喜歡你!也許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上了, 但我太傻了根本沒意識到。」
我的心被狠狠揪緊, 猶豫、退縮、自我否定,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嗯, 我知道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裴世霄眼中最後一絲不安徹底消散,他低下頭,在我的唇角輕柔地落下一吻。
助理小張不合時宜地打斷了這綺麗的畫面。
「咳咳……裴少, 厲哥!有沒有人能在意一下我這邊?採訪還參加嗎?」
這一次,我和裴世霄牽著手從光影中走出,彼此的眼中都是共赴山海的喜悅。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