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說,一邊給我堂弟使眼色。
陳磊立刻會意,站起來說:「對對對,哥,你放心,以後大伯大娘的養老,我肯定管!」
「你管?」我看著他,冷笑一聲,「你用什麼管?用我爸媽給你的錢管嗎?」
陳磊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陳陽!你怎麼跟你弟弟說話呢!」我爸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我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他一個月工資3000塊,自己都養不活,現在老婆懷孕了,不找你們要錢就不錯了,還管你們養老?爸,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你!你這個逆子!」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我。
我沒躲。
「打啊。」我看著他,「你今天要是打下來,我們父子情分,就徹底斷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我媽哭了起來:「陳陽,你別再氣你爸了,他身體不好……」
「我氣他?」我轉向她,一字一句地問,「媽,我再問你一遍,那200萬,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媽被我問得直掉眼淚,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我替他們說吧!」我嬸嬸突然尖叫起來,「那錢就是我們陳磊的!他給老陳家傳宗接代,就是最大的功勞!你呢?你連個女朋友都保不住,你有什麼用?」
「閉嘴!」我沖她吼了一聲,嚇得她一哆嗦。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兩樣東西,拍在茶几上。
一份是我的銀行流水單,上面清晰地顯示著我那140萬的存款。
另一份,是一份列印出來的「斷絕關係協議書」。
「第一,這是我這兩年自己攢的錢。不多,但夠我在上海付個小房子的首付了。我沒靠你們,以後也不會。」
「第二,」我拿起那份協議書,「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我把話說明白。這200萬,你們願意給誰就給誰,我一分錢都不要。但是,簽了這份協議,從此以後,你們的生老病死,都與我無關。我結婚生子,也不會通知你們。」
客廳里,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我爸死死地盯著那份協議書,臉色煞白。
我媽已經哭得癱軟在沙發上。
「爸,媽。」我看著他們,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們要面子,要『情義』,要一個會傳宗接代的侄子。我成全你們。」
「我只要我自己的人生。」
說完,我把筆放在協議書上。
「簽吧。」
7.
沒有人敢上前。
我爸死死地盯著那份白紙黑字,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嬸嬸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她大概沒想到我能做得這麼絕。
「陳陽,你……你這是要逼死你爸媽啊!」她顫著聲音說。
「逼?」我冷笑,「當初你們逼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個字?當初我女朋友跟我分手,我一個人在上海差點活不下去的時候,你們在哪?」
「你……」
「我再問最後一遍,」我看向我爸,「這字,你們是簽,還是不簽?」
「我不簽!」我爸突然咆哮起來,一把抓起桌上的協議書,撕得粉碎,「我沒你這個兒子!」
「好。」我點了點頭,從包里又拿出了一份一模一樣的。
「我列印了十份。」我平靜地說,「你撕一份,我還有九份。」
我爸徹底愣住了,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陌生,仿佛從來不認識我這個兒子。
「陳陽……」我媽哭著爬過來,想抓住我的褲腿,「你別這樣,我們是一家人啊……」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一家人?」我看著她,「媽,當你們決定把400萬給陳磊的時候,你們有把我當成一家人嗎?當你們騙我說只剩下生活費,自己卻藏著200萬的時候,你們有把我當成一家人嗎?」
她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只能不停地搖頭,不停地流淚。
「大哥,大嫂,」一直沒說話的爺爺突然開口了,他拄著拐杖,從裡屋走了出來,「你們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後果。小陽沒錯。」
「爸!」我爸和我媽都驚訝地看著爺爺。
「我早就跟你們說過,做人不能太偏心,不能為了個虛名,把自己的根都給忘了。」爺爺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陽,爺爺支持你。」
然後,他轉向我嬸嬸和堂弟一家,冷冷地說:「還有你們,我們老陳家,幫襯了你們二十年,仁至義盡了。現在,你們拿著那400萬,過你們的好日子去。以後,別再來打擾我兒子兒媳的生活了。」
我嬸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拉著她兒子和兒媳,灰溜溜地走了。
那幾個看熱鬧的鄰居,也早就識趣地溜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們一家人。
我爸頹然地坐在沙發上,像一瞬間老了十歲。我媽還在低聲地哭泣。
「爸,媽。」我重新把協議書和筆放在他們面前,「你們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就給我打電話。」
說完,我轉身向門口走去。
「你去哪?」我爸嘶啞地問。
「回上海。」我說,「那裡才是我的戰場。」
我沒有回頭。
走到院子裡,我聽見身後傳來我媽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和我爸壓抑的怒吼聲。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
心很痛,像被撕裂了一樣。
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從今天起,我再也不用背負著他們給予的枷鎖前行了。
8.
回到上海後,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和賺錢上。
我用那140萬,在青浦買了一套60平的一居室。首付付完,還欠了銀行200多萬的貸款,每個月房貸就要一萬二。
壓力巨大,但也給了我無窮的動力。
我幾乎是以公司為家,每天工作超過16個小時。因為業績突出,半年後,我被破格提拔為銷售總監,薪水也翻了一番。
我還清了之前為了湊首付借朋友的幾萬塊錢,生活終於漸漸走上了正軌。
房子雖然小,但收拾得乾淨整潔。我一個人住,也足夠了。
每個周末,我都會和爺爺通一次視頻。他會跟我講講老家的事情,但絕口不提我爸媽。
我知道,他們沒有在那份協議上簽字。
但他們也沒有再來打擾我。我們就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各自在自己的軌道上運行著。
偶爾,我會從二姨那裡聽到一些關於他們的零星消息。

「你堂弟媳婦生了,真的是龍鳳胎,你爸媽高興壞了,天天圍著孫子孫女轉。」
「你爸媽把那200萬取出來,給你堂弟換了套150平的學區房,剩下的錢給他們倆一人買了一輛車。」
「你嬸嬸現在可威風了,到處說她兒子有本事,給你爸媽養老送終都靠他。」
我聽了,只是淡淡一笑。
挺好的。
他們求仁得仁,用600萬,買了一個「兒孫滿堂」的熱鬧場面,和一個「重情重義」的好名聲。
而我,用一身傷痕,換來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安靜的小窩。
我們都有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年後,在我32歲生日那天,我認識了現在的女友,蘇晴。
她是我們公司新來的設計師,一個很愛笑,很溫暖的女孩。
我們是在一次項目合作中熟悉的。她知道我家裡的情況,也知道我為了買這套房子吃了多少苦。
她沒有像林芮那樣嫌棄我的家庭,反而很心疼我。
「陳陽,」她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你很了不起。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掙脫原生家庭的束縛,活出自己的人生的。」
那一刻,我感覺心裡那塊最堅硬的冰,融化了。
我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蘇晴搬進了我的小房子,把它布置得溫馨又浪漫。她在陽台上種滿了花花草草,給牆上掛上了我們一起畫的畫。
這個60平米的空間,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我們一起做飯,一起看電影,一起規劃未來。
她說,等我們再攢點錢,就把這個小房子賣了,換個大一點的,生個寶寶。
我說,好。
我的人生,似乎終於照進了一縷陽光。
9.
平靜的日子過了兩年。
我和蘇晴的感情很穩定,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
我的事業也蒸蒸日上,年薪已經過了百萬。我們計劃著明年就把房子換掉。
這天晚上,我正在和蘇晴商量婚禮的細節,一個陌生的老家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是……是陳陽嗎?」
是我媽的聲音,虛弱,蒼老,帶著一絲乞求。
我的心一緊:「是我。怎麼了?」
「你爸……你爸他住院了。」她說著,就哭了起來,「腦溢血,很嚴重,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里。」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前天晚上,他跟你堂弟吵了一架,一生氣,就……就倒下了。」
「吵架?為什麼吵架?」
「你堂弟做生意虧了,欠了外面一百多萬。他找你爸要錢,你爸不給,他就……他就說了很多難聽的話,說你爸媽當初給錢就是應該的,說那錢本來就不是他們的……你爸一氣之下,就……」我媽泣不成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