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個月，又是2萬。
13萬，夠我還6個月。
6個月後，我就一無所有了。
我給媽媽打電話。
「媽，法院立案了。」
「那就好。」
「但是要半年。」
「半年就半年，總比沒有強。」
「媽，我怕我撐不到那時候。」
「為什麼？」
「我只有13萬，夠還6個月，6個月後我就沒錢了。」
「那你就先還著，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媽，你也沒錢了。」
「我把老家的房子賣了。」
「不行，那是你的房子。」
「沒事，我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幹嘛，賣了能賣50萬，夠你還一段時間了。」
「媽……」
「別說了，你是我女兒，我不幫你誰幫你？」
我的眼淚又掉下來。
這個世界上，只有媽媽是真心對我好的。
「媽，等我拿回那300萬，我給你買更大的房子。」
「好，我等著。」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所有人都在趕路，沒有人停下來看我一眼。
我擦乾眼淚，打車去了幼兒園。
今天周五，晨晨要回來過周末。
「媽媽！」
他撲到我懷裡。
「想媽媽了嗎？」
「想！」
「媽媽也想你。」
「媽媽，爸爸呢？」
我的笑容僵住了。
「爸爸……爸爸還在出差。」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媽媽，我能給爸爸打電話嗎？」
我搖搖頭。
「爸爸很忙，等他不忙了再打，好不好？」
「好吧。」
晨晨又失落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不說話。
「怎麼了？」
「媽媽，老師今天問我，為什麼家長會爸爸沒來。」
「媽媽去了啊。」
「可是其他小朋友都是爸爸媽媽一起去的。」
「爸爸在忙。」
「那爸爸以後都不來了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晨晨，爸爸……」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我抱住他。
「不會，爸爸只是在忙。」
「可是爸爸已經3個多月沒回來了。」
「爸爸……爸爸有事。」
「什麼事？」
我說不出話。
晨晨看著我，眼睛紅紅的。
「媽媽，是不是我不乖，爸爸才不回來的？」
「不是，晨晨很乖。」
「那為什么爸爸不要我們了？」
我抱緊他，眼淚掉在他頭上。
「晨晨，爸爸……爸爸做錯了事，他要去承擔後果。」
「什麼後果？」
「長大了你就知道了。」
「那我們還能見到爸爸嗎？」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趙明在泰國，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也許有一天，警察會把他抓回來，坐牢。
也許晨晨再見到他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年後了。
「會的，我們會見到爸爸的。」
我騙了他。
也騙了自己。
5.
周末，我帶晨晨去了公園。
「媽媽，我要坐旋轉木馬！」
「好。」
我買了票，看著他坐上木馬。
音樂響起，木馬轉動。
晨晨坐在上面，笑得很開心。
我站在欄杆外，看著他。
6歲的孩子，什麼都不懂。
他不知道爸爸拋棄了我們。
他不知道我們背了720萬的債。
他不知道我們的生活，已經天翻地覆了。
木馬停了，晨晨跑過來。
「媽媽，好玩！」
「那再坐一次？」
「好！」
我又買了票。
看著他坐上去，我掏出手機。
王律師發來消息。
「林女士，我看了你提供的證據，很有力，但是還缺一樣東西。」
「什麼？」
「趙明轉帳給陳思雨的銀行流水。」
「我怎麼拿到？」
「只能通過法院調取，或者你想辦法讓陳思雨主動提供。」
「她不會提供的。」
「那就只能等法院調取了。」
「要多久？」
「立案後，法院會向銀行發函，大概一個月。」
「好。」
我收起手機，看著晨晨。
他還在笑。
我不能讓他知道這些。
我要保護他，讓他像現在這樣，開心地長大。
下午，我帶晨晨去了超市。
「媽媽，我想吃這個。」
他指著一盒進口餅乾。
我看了看價格，68塊。
以前我會毫不猶豫地買。
可是現在，我猶豫了。
「晨晨，我們買這個好不好？」
我拿起一盒國產餅乾，15塊。
「可是我想吃這個。」
「這個也很好吃。」
「可是爸爸以前都給我買這個的。」
我的心揪了一下。
「好，買。」
我拿起那盒68塊的餅乾，放進購物車。
然後又拿了一盒牛奶，一袋麵包，一些水果。
結帳的時候，一共286塊。
我刷了卡。
帳戶餘額：12.97萬。
晚上，晨晨睡了。
我坐在電腦前，繼續整理證據。
突然，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林雨女士嗎？」
「是的。」
「我是泰國駐華大使館，您有一封信件，請到大使館領取。」
「什麼信件？」
「趙明先生委託我們轉交給您的。」
我的心跳快了。
「什麼內容？」
「不清楚，您來領取後就知道了。」
「好，我明天去。」
掛了電話，我坐在那，腦子一片混亂。
趙明給我寫信？
他想說什麼？
第二天，我把晨晨送回媽媽家，去了大使館。
「您好，我是林雨，來領信件的。」
「請稍等。」
工作人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我接過去，手在抖。
信封上寫著：林雨收。
字跡是趙明的。
我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林雨：
見信如面。
我知道你現在很恨我，我不怪你，因為我確實對不起你。
但是我想告訴你，我沒有騙你。
假離婚確實是為了辦貸款，這點我沒撒謊。
只是後來，我遇到了思雨，我發現我愛她，不愛你了。
我知道這樣說很殘忍，但是感情的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300萬，我確實轉給思雨了，因為她懷孕了，需要錢。
你是擔保人，你要還一部分債，這點我很抱歉。
但是我在泰國會努力賺錢，等我賺夠了，我會還清貸款的。
到時候，你就不用還了。
希望你能理解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照顧晨晨。
趙明
2024年11月20日"
我看完信，手抖得厲害。
「我沒有騙你。」
「我遇到了思雨，我發現我愛她，不愛你了。」
「感情的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要還一部分債，這點我很抱歉。」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他說他沒有騙我？
他說感情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說他很抱歉？
可是抱歉有什麼用？
他帶著300萬跑了，留下我背債。
他和陳思雨在泰國過著逍遙日子，留下我一個人苦苦支撐。
他說等他賺夠了會還清貸款？
他以為我會信嗎？
我把信撕碎，扔進垃圾桶。
然後給王律師打電話。
「王律師，趙明給我寫信了。」
「寫了什麼？」
「他承認把300萬轉給陳思雨了，說是因為她懷孕需要錢。」
「這個很重要，你把信保存好，這是證據。」
「我撕了。」
「什麼？!」
「我氣得撕了。」
「林女士，那可是證據啊！」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氣不過。」
「你……」
王律師嘆了口氣。
「算了，還有其他證據，不差這一封信。」
「那接下來怎麼辦？」
「等法院傳喚，等銀行流水，等警察調查，一步步來。」
「要多久？」
「我說了，快的話3個月，慢的話半年。」
「好。」
我掛了電話，站在大使館門口。
陽光依然刺眼。
可是我的心，已經冷透了。
趙明的信，不僅沒有讓我原諒他，反而讓我更恨他了。
他以為一封信就能解決問題？
他以為說聲抱歉就能讓我放過他？
不可能。
我要拿回那300萬。
我要讓他坐牢。
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每天都在搜集證據，跑律師事務所，跑法院，跑派出所。
同時，我還要每個月還2萬貸款。
帳戶餘額從12.97萬，變成10.97萬，再變成8.97萬。
每還一次，我的心就疼一次。
那是我8年的積蓄，一點一點，被這場騙局吞噬。
晨晨問我：「媽媽，我們為什麼搬家了？」
我們從兩室一廳，搬到了一室一廳。
房租從3000，降到1500。
「因為媽媽想換個地方住。」
「可是以前的房子更大。」
「大房子太空了，小房子更溫馨。」
「那我的玩具呢？」
「媽媽給你收起來了，周末再拿出來玩。」
其實，我把他的玩具賣了一半。
那些昂貴的樂高，進口的玩具車，都掛在二手平台上賣掉了。
能賣8千塊。
晨晨不知道，他以為玩具還在。
他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而我，已經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媽媽了。
12月15日，我又還了2萬。
帳戶餘額：6.97萬。
聖誕節那天，晨晨說：「媽媽，我想要一個聖誕禮物。」
「什麼禮物？」
「我想要一個和爸爸一樣的玩具車，那種遙控的，很大的。」
我查了價格，1200塊。
「晨晨，媽媽給你買別的好不好？」
「我就想要這個。」
「可是這個太貴了。」
「爸爸說過，只要我想要的，他都給我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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