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我從文件中抬起頭,看向窗外蔚藍的天空。
陽光正好。
「不用。」我淡淡地說,「讓他活著。」
我頓了頓,端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口。溫度適宜,香氣醇厚。
「活著,才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弟弟瞭然,沒再說什麼。
對於周隋,連多餘的同情都是一種浪費。
他選擇的路,跪著,也要他自己走完。
新生集團在我的執掌下,發展迅猛。
不僅迅速恢復了元氣,更開拓了新的國際市場,市值不斷攀升,成為了港島商界的新標杆。
我成立的女性創業基金會,扶持了不少有潛力的項目,贏得了良好的社會聲譽。
曾經的「周太殷由」,早已是過去式。
現在,人們尊稱一聲「殷董」或「殷小姐」。
貴婦圈的茶話會,我依然很少出席。
但每次出現,必然是絕對的中心。
不再是同情的焦點,而是敬畏的對象。
那些曾經暗地裡嘲諷我「痴纏」、「可憐」的夫人們,如今聚在我身邊,言辭懇切,帶著小心翼翼的奉承。
「殷董真是我們女性的驕傲!」
「由由你眼光太准了,那個科技項目,聽說又賺翻了?」
「下次有機會,帶帶我們嘛……」
我微笑著,應對得體,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這些浮華喧囂,於我而言,已是過眼雲煙。
一個尋常的傍晚。
我結束了一場跨國視頻會議,有些疲憊,讓司機開車在城裡隨便轉轉。
華燈初上,港島的夜景璀璨迷離。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旁邊是一個嘈雜的夜市,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我無意間望向車窗外。
目光掠過熙攘的人群,突然定格在路邊一個賣廉價首飾的攤位前。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佝僂背影,正在和一個身材臃腫、穿著邋遢睡衣的女人激烈地爭吵著。
是周隋。
和……允菲?
我幾乎沒認出允菲。她似乎已經出獄了?但整個人完全變了樣,身材走形,面色蠟黃,頭髮乾枯得像稻草。
他們爭吵的內容模糊不清,似乎是為了女人手裡緊緊攥著的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周隋面目猙獰,試圖去搶:「把錢給我!我要翻本!今天手氣一定好!」
允菲死死護住,尖聲叫罵:「滾開!這是老娘最後一點生活費!你又想去賭!你個廢物!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周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賤人!掃把星!都是你害的!」
允菲被打得一個趔趄,卻更加瘋狂地撲上去撕打周隋:「你還有臉說我!當初要不是你騙我!我會跟你這個窮鬼!」
兩人就在骯髒的街角,像最低等的潑婦和流氓一樣,毫無體面地扭打在一起,引來周圍小販和路人鄙夷的圍觀和鬨笑。
就在這時,周隋似乎有所感應,猛地抬起頭。
渾濁的目光,穿透人群,直直地撞上了坐在豪車后座、隔著深色車窗的我。
儘管有車窗阻隔,我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瞬間湧起的、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有深入骨髓的悔恨,有刻骨的怨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卑微的乞憐。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
允菲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來。
當她看到這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豪車,以及車裡模糊但優越的身影時,她像是被毒蜂蜇了一下,發出更加尖利刺耳的咒罵,內容污穢不堪。
我平靜地收回目光。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就像看到路邊兩隻野狗在爭搶垃圾,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綠燈亮了。
車子平穩地啟動,匯入車流。
將那片骯髒、吵鬧和那兩道糾纏廝打的身影,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車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
車內的香氛,寧靜悠遠。
兩個世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