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虛偽的關切:「允菲嫁的那個馮志明,背景不簡單,東南亞起家的,手段狠辣。你離開我,萬一被他盯上,我怎麼放心?」
說著,他像是無意地將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亮著,停留在與一個備註為「F」的聊天介面。
最新幾條信息躍入眼帘:
【F】:隋哥,他想帶我去瑞士住一段時間,好遠啊,我不想去。】
【周隋】:乖,忍一忍,就當散心。想要什麼,跟我說。】
【F】:[圖片] 你看這款表,他說配他剛買的新遊艇。可我只記得你以前送我那塊。】
【周隋】:喜歡就買。錢我轉你。】
露骨的調情,毫不避諱的轉帳承諾。
我收回目光,心底一片冰涼。不是為這背叛,而是為他的無恥。
一邊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暗示危險,試圖讓我繼續依賴他;一邊又毫不掩飾地與已婚的舊情人藕斷絲連。
「說完了?」我放下咖啡勺,陶瓷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我的安全,不勞周總費心。至於離婚條件,我還是那句話,讓律師談。」
我站起身,拿起手包:「如果周總沒別的正事,我先走了。畢竟,我也不想被馮先生誤會,和他太太有什麼不必要的牽扯。」
周隋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殷由!你別不識好歹!」
我的腳步沒有停頓。
一周後,張太太家的茶話會。
張家花園裡衣香鬢影,珠光寶氣。夫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談笑,目光卻不時瞟向我這邊。
我坐在角落,安靜地品著一杯錫蘭紅茶。
「哎呀,周太,你可算出來走動了。」李太太端著蛋糕過來,親熱地坐到我身邊,「氣色看著不錯嘛,看來是想開了?」
王太太也湊過來,壓低聲音:「要我說,離了也好。那種狐狸精,就算嫁了人也是個禍害。周生現在回頭是好事,但咱們女人,也得為自己打算不是?」
她的話引來幾聲曖昧的附和。
「就是,周太你這些年太不容易了。現在總算雨過天晴,可得把周生看緊點。」
「那個允菲,真是好手段,攀上了馮家。不過馮家那位……嘖嘖,聽說也不是什麼簡單角色,夠她受的。」
「港媒現在都叫她『最強金絲雀』呢,真是笑死人了。」
「要我說,周太你才是最大贏家,甩掉了包袱,地位更穩了。」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看似安慰,實則探聽虛實,滿足自己的窺私慾。言語間,既對允菲的「好運」酸溜溜,又對我這「正室」的「勝利」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同情」。
我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偶爾點頭,並不多言。
這時,張太太家的傭人拿著幾份剛送來的報紙雜誌走過來。
一位眼尖的太太抽出一份娛樂周刊,封面大標題赫然入目:
「棄婦逆襲?金絲雀嫁豪門,周太殷由地位恐更穩固!」
配圖是周隋那天在會議室發言的嚴肅側臉,和一張允菲婚紗照的剪影,旁邊小小的,是我上次出席活動時一張略顯模糊的背影。
茶話會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議論」。
「哎呀,這些記者真是亂寫!」
「不過話說回來,周生這次表態,確實給足了周太面子。」
「允菲那丫頭,以後見了周太,還得矮一頭呢!」
我放下茶杯,杯底與碟子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我微微一笑,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我和周隋先生正在辦理離婚手續,以後他的事,與我無關。各位聊,我先失陪一下。」
說完,不顧身後瞬間死寂的氣氛和那些驚愕、探究、幸災樂禍交織的目光,我起身走向洗手間。
身後,短暫的寂靜後,是壓抑不住的、更加興奮的竊竊私語。
剛從洗手間出來,在走廊轉角,遇到了似乎「恰好」也來補妝的林太太。她是這個圈子裡有名的「小廣播」,丈夫的生意和周氏有密切往來。
「由由啊,」她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語氣充滿「關切」,「剛才人多口雜,我不好多說。有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先生前兩天和馮家有點生意往來,聽說……那位新晉馮太,可不是個安分的。這剛結婚沒多久,就變著法兒打聽周生的消息呢。還通過人想約周生見面,說是……答謝以前的『照顧』。」
她觀察著我的臉色,繼續添油加醋:「要我說,這種女人,嫁了人也改不了本性。周生雖然說了回歸家庭,但男人嘛……你可得當心點,別讓她再鑽了空子。這離婚節骨眼上,可別再出什麼么蛾子。」
我抽回手臂,語氣疏離:「謝謝林太提醒。不過,我還是那句話,周隋的事,與我無關。他和馮太太是否見面,是他們的自由。」
林太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訕訕的:「啊……是,是,你看我,瞎操心。」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花園門口,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來。
我下意識地攏了攏披肩。
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我趕緊扶住旁邊的羅馬柱,乾嘔了幾下,卻什麼也沒吐出來。
這種莫名的反胃感,最近好像……出現了幾次。
一個模糊的、幾乎被忽略的念頭閃過腦海。
我的月經……似乎推遲了快十天了。
心,猛地往下一沉。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周隋」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不適,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周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急切?
「殷由,你在哪兒?現在方便說話嗎?」
背景音里,似乎隱約傳來女人低低的、壓抑的啜泣聲。
緊接著,允菲那帶著哭腔、我無比熟悉的聲音,透過話筒模糊地傳來:
「隋哥……他……我老公他好像知道了點什麼……我害怕……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周隋的聲音立刻放柔了幾分,帶著安撫:「別怕,我馬上處理。你在哪兒?別亂跑。」
然後,他才像想起電話這頭的我,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淡:
「殷由,我這邊有點急事要處理。離婚的條件,我讓徐律師明天聯繫你。先這樣。」
電話掛斷後的忙音,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我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胃裡的翻攪和小腹的墜脹,變得清晰而不容忽視。
我靠在冰涼的羅馬柱上,晚風吹不散心頭的寒意。
周隋那句「急事」,和允菲帶著哭腔的「我害怕」,像魔音貫耳。
他去了。
毫不猶豫地,拋下即將與他談判離婚條款的我,去安撫他那位新婚燕爾卻「受驚」的白月光。
多麼可笑。
我緩了片刻,壓下身體的不適,挺直脊背,走向停車場。
沒有回和周隋那個所謂的「家」,而是讓司機開去了我名下的一處私人公寓。
這裡安靜,沒有人打擾。
第二天一早,我獨自去了相熟的私立醫院。
沒有驚動任何人。
挂號,候診,抽血。
等待結果的時間,漫長而煎熬。
我坐在VIP休息室的沙發上,看著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心裡卻一片空茫。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孩子。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
在他父親為了另一個女人,將我和未出世的孩子棄之不顧的時候。
在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徹底斬斷與周隋一切糾葛的時候。
護士微笑著將化驗單遞給我:「殷小姐,恭喜,HCG值很高,確認懷孕了,大概五周左右。」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指尖冰涼。
恭喜?
真是天大的諷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診室的。
在走廊盡頭,我遇到了陪另一位貴太太來做產檢的林太太——就是昨天告訴我允菲不安分的那個。
她看到我,尤其是看到我手裡捏著的化驗單,以及我可能過於蒼白的臉色,眼睛瞬間亮了。
「哎呀!由由!你這是……」她驚喜地壓低聲音,目光在我小腹逡巡,「好事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熱切地挽住我的胳膊,仿佛我們是多親密的朋友。
「這下好了!有了孩子,什麼狐狸精都得靠邊站!周生知道了肯定高興壞了吧?男人嘛,到底還是看重血脈的!」
我扯了扯嘴角,擠不出一個笑。
高興?
他此刻正守在別的女人身邊,哪有空為這個意外「高興」。
「林太,我有點不舒服,先走了。」我抽回手,語氣淡漠。
林太太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明白明白,早期是辛苦,快回去休息!這消息啊,我得好好替你宣傳宣傳,看誰還敢小瞧我們正宮太太!」
她說著,喜滋滋地轉身走了,大概已經迫不及待要去散布這個「重磅消息」了。
我看著她扭動的背影,心裡一陣厭煩。
卻也無力阻止。
這個消息,註定會以光速傳遍整個圈子。
也好。
果然,不到傍晚,我的手機就開始響個不停。
大多是圈內夫人的「道賀」電話。
語氣各異,有真心,有假意,更多的是探聽。
周隋的電話也打了進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某種如釋重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