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輕了。
這只是一個開始。
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家,那個曾經我以為溫暖的港灣,此刻卻讓我感到無比的噁心。
我打開我的工作電腦,準備立刻訂票去廣州。
然而,點開郵箱的那一刻,我的血液再次凝固了。
已發送郵件箱裡,赫然躺著一封半小時前發送的郵件。
收件人,是趙蔓。
附件,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傾注了全部心血才完成的一個核心競標項目的設計方案。
那是我們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一個項目,也是我衝擊行業最高獎項的希望。
他在被警察帶走前的最後幾分鐘,竟然還用我的電腦,把我最重要的心血,發送給了他的情婦!
他不僅要我的錢,還要我的事業,我的未來!
他要釜底抽薪,把我徹底毀掉,然後讓我像個廢物一樣,繼續當他和他那個家的提款機!
巨大的背叛感和滔天的憤怒讓我渾身發抖,幾乎站立不穩。
我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個刺眼的「發送成功」字樣,那份我嘔心瀝血的作品,此刻像一把最鋒利、最骯髒的刀,狠狠地刺進了我的心臟。
好。
真好。
陳峰,你真是好樣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幾乎要衝出胸膛的恨意。
我意識到,戰爭已經全面打響。
我必須立刻去廣州阻止女兒,然後回來,讓他和他那對姦夫淫婦,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6
我沒有片刻耽擱。
在去機場的路上,我用盡了這二十年來積累的所有人脈和資源,直接聯繫上了廣州市局的一位領導。
我沒有說家暴,只說我的女兒被她「精神失常、有暴力傾向」的父親欺騙,可能正被人誘騙進入傳銷組織,有人身危險。
我提供了悅悅的航班信息、身份證號,以及那個城中村的準確地址。
電話那頭,對方立刻表示會派出警力,在出站口和目的地進行布控攔截。
做完這一切,我又立刻讓律師向法院申請了緊急人?安全保護令,禁止陳峰以任何形式靠近我和女兒。
十五天的拘留時間,足夠我把悅悅安然無恙地帶回來,並布下天羅地網。
陳峰以為十五天後他出來,一切還能照舊。
他不知道,這十五天,就是他從「天堂」墜入地獄的倒計時。
可我還是低估了他的無恥。
僅僅過了二十四小時,我就接到了律師的電話。
陳峰被放出來了。
他找了學校領導出面擔保,加上他「初犯」和「大學教授」的身份,警方那邊只是對他進行了嚴厲的批評教育。
他一出來,就瘋了一樣地給我打電話、發微信。
我一個都沒有接。
找不到我,他竟然直接衝到了我們公司。
我剛從廣州回來,人還沒到公司,就聽助理小王在電話里焦急地描述著現場的「盛況」。
陳峰當著公司所有同事的面,上演了一出年度苦情大戲。
他沒有了之前的儒雅,頭髮凌亂,眼眶發紅,看起來憔??不堪。
他對著每一個路過的同事,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的「惡行」。
「各位,我是林婧的丈夫陳峰。我求求你們,幫我勸勸她吧!」
「她最近精神狀態很不好,總幻想我出軌,要害她。昨天晚上甚至鬧到警察局,把我給關了進去!」
「我愛她,我愛這個家,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毀了自己啊!」
他演得情真意切,不明真相的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鄙夷和同情。
一個為了事業不顧家庭,還把優秀丈夫逼瘋的「女魔頭」形象,被他刻畫得入木三分。
就在他演得最投入的時候,趙蔓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立刻走到一旁的角落裡去接,聲音壓得極低,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但他不知道,我的辦公室里,那個他送給我的,偽裝成空氣凈化器的擺件,早就被老李換成了最高級的竊聽設備。
趙蔓那得意又嬌媚的聲音,通過藍牙耳機,一字不差地傳進我的耳朵。
「峰哥,事情辦得怎麼樣了?你什麼時候把那三十萬轉給我啊?陽陽的學位可不等人的!」
「還有啊,林婧那個方案我已經用我的名義報上去了,創意總監的位置肯定是我的了!這次的項目獎金,夠我們換輛新車了吧?」
陳峰立刻安撫她:「放心吧寶貝,我馬上就能逼那個瘋女人把錢拿出來!」
「她現在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等我當上正教授,把她的錢都弄過來,我們就再也不用這樣偷偷摸摸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什麼都有了!」
「一家三口」。
「什麼都有了」。
他們的對話,像一把生鏽的鋸子,來回拉扯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我將這段對話,一字不差地錄了下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廣州警方打來的電話。
「林女士嗎?您女兒我們已經在火車站出站口找到了。她情緒有點激動,但人是安全的。我們核對了您提供的信息,那個地址確實是個治安混亂的拆遷區。」

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謝謝你們,太感謝了!我馬上就過去!」
掛掉電話,我立刻讓助理訂了最早一班飛往廣州的機票。
飛機起飛前,我將陳峰和趙蔓那段噁心至極的通話錄音,連同我被捆綁的照片、脖子上猙獰的掐痕照片,打包成一個加密文件。
然後,精準地發送到了我們公司董事長的私人郵箱裡。
郵件標題是:
【一份價值三千萬項目背後的真相】。
陳峰,趙蔓。
遊戲,開始了。
7
在廣州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裡,我終於見到了驚魂未定的女兒。
她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眼神里充滿了戒備、憤怒,還有一絲被欺騙的迷茫。
看到我,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的聲音尖銳而顫抖。
「你先是發微信跟我道歉,然後又找警察來抓我!你把爸爸害得被警察抓走,現在又騙警察說我被騙進了傳銷!你是不是真的瘋了!」
「你就那麼見不得我好,見不得我們家好嗎?!」
她的話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引以為傲的女兒,在此刻,視我為仇人。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在電話里,跟他的情婦和私生子,暢想著「一家三口,什麼都有了」的美好未來。
我沒有辯解,也沒有像上一世那樣試圖跟她解釋。
因為我知道,陳峰二十年的洗腦,早已在她心裡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牆。
任何蒼白的語言,在此刻都只會加深她的誤解和反感。
我沉默地走到她面前,拿出我的手機,點開了一個個加密的文件夾。
真相,有時候不需要說,只需要看。
我首先點開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張鋼琴大師課的收據掃描件。
「悅悅,你還記得你跟爸爸說,想繼續學鋼琴嗎?」
她愣了一下,倔強地別過頭。
我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我為你準備了二十萬的學費,但他告訴你,我覺得你沒天賦,不值得。」
「你看,這筆錢,他給一個叫『陳向陽』的小朋友,報了施坦威鋼琴的一對一大師課。」
悅悅的瞳孔猛地一縮,她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陌生的名字,和那串刺目的數字。
然後,我劃到了下一張。
左邊,是我給她轉帳五十萬「畢業旅行費」的銀行記錄。
右邊,是趙蔓的朋友圈截圖,時間就在我轉帳的第二天。
照片上,趙蔓背著那款價值五十萬的愛馬仕喜馬拉雅,笑得春風得意,配文是:「謝謝親愛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悅悅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兩張並列的圖片,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繼續划動螢幕。
我給她看了陳峰盜取我設計方案的郵件截圖。
我給她看了趙蔓用我的方案,在公司提案會議上侃侃而談的會議記錄。
最後,我點開了那段錄音。
陳峰和趙蔓那段令人作嘔的對話,清晰地在安靜的酒店房間裡響起。
「……悅悅是女兒,遲早要嫁人的!將來這陳家,還不是陽陽的!」
「……放心,我馬上就能逼那個瘋女人把錢拿出來!」
「……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什麼都有了!」
當悅悅聽到「悅悅是女兒,遲早要嫁人的賠錢貨」那句話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慘白如紙。
當她聽到「陽陽的學位不等人的」那句話時,她再也支撐不住。
她拿著我的手機,手指因為過度用力,指節寸寸發白,仿佛要將手機捏碎。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破碎、震驚、痛苦和滔天的恨意。
她看著我,嘴唇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下一秒,她捂住了臉,壓抑而痛苦的哭聲從指縫裡溢出,像是瀕死的小獸發出的悲鳴。
我走上前,張開雙臂,將她瘦弱而顫抖的身體,緊緊地抱在懷裡。
這是二十年來,我們母女之間,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擁抱。























